他微笑,「剛到。」
上車後,吳鴻生在她脫下圍巾時,拎起她腿上的包放在後座,然後朝她伸出手,周襄有點離神的遞上圍巾,他又側身將圍巾掛在她的包上。
扣上安全帶周襄才回神,竟然想的是,人高手長就是好,她從來往後座放東西都靠拋。
一路上街燈在玻璃窗外燃著,他們說著話時,路過旁邊光禿禿的樹枝上,掛著一閃一閃的燈。
紅白綠的色彩點綴,聖誕氣氛濃重,泊油路上的雪被碾壓過無數遍。電臺裡放的曲子傳來,音量很小,仔細聽聽應該是jinglebells。
吳鴻生沒問她,是怎麼知道他和春秋的關係,而是簡單的說著他當年和陸僑白合作一部電影,到後來入股春秋的經過。
周襄對影視行業不上心,對風投之類的更沒有研究,但吳鴻生說話的聲線,近似她最喜歡聞的薄荷草味道,聽著就上癮。
避開了堵車的路,上了高架橋,除了車燈前,周圍一片漆黑。
她問,「你要把我賣到哪去?」
吳鴻生笑,「就快到了。」
周襄發現他不會調戲別人,挺無趣的,正正好,她也不喜歡和油滑的人相處。
藍白色調地中海風格的小餐館,藏匿在繁華都市街角中,有鬧中取靜的感覺。門口一棵聖誕樹上纏著一圈圈的彩燈,掛著許多小飾品,在夜裡變成光斑。
吳鴻生推開門,讓她先進去。
從冰冷的空氣裡鑽進來,像被颳了一層寒毛。
不用放眼望,這裡不大。半開放式的廚房,眼前只有三張桌子,沒有客人,椅子都是倒扣在桌上的。
吳鴻生好像經常來這裡,他和穿著廚師服的外籍男子,打了聲招呼。
然後那個戴著廚師帽的男人,對周襄笑說,「晚上好。」
她差點笑了出聲,比吳鴻生標準的中文。
他們上了二樓,周襄一愣。
透明的玻璃在白磚柱中,頭上一片玻璃頂,將夜景一覽無餘。沿著牆角放著一盞盞的地燈,像身處一個花房溫室,只要省略掉這霧濛濛的夜空。
白色的桌椅,淺粉的桌布上擺著潔白的餐具,和幾片散落的花瓣,旁邊還有一張雙人沙發。
周襄想知道這裡用的是什麼香薰,竟然在空氣中有一種鹹鹹的,潮溼的,大海的味道。
如果這是愛琴海的氣味,那就到了聖托里尼島。
吳鴻生自然的接過她的外套,掛在了衣架上。再走到她身旁,幫她拉開了椅子。
看著他脫去外衣下,是一件純色的羊絨衫,他隨意的將袖子挽起來,坐在了周襄對面。不知道是不是燈光的原因,襯得他柔和的線條看起來更有魅惑力。
她問著,「我們是今晚唯一的客人?」
吳鴻生答非所問,「這裡的chef是希臘人,菜做的很地道。」
一般在這種微妙的氣氛下,女人會比較在意自己的形象,可是當週襄看到美食上桌後,完全把這件事拋到了五環外。
看著就清新的沙拉用料簡單,海鹽的咸和檸檬的酸,加上蔬菜混合黑胡椒,還有一塊塊乳酪。
她一叉子下去,就沒收住手。
等到經典的酒蒸貽貝,和迷迭香羊排端上來時,她的食慾已經被勾起了,胃口大開。
吳鴻生雖然沒有怎麼動刀叉,但卻顯得很有興趣的說著,「希臘菜雖然簡單,但符合中國人的口味,在法國和義大利菜中,都有一些希臘菜的影子。」
周襄時不時抬頭,聽他對這些菜品的介紹,感覺自己像在錄一檔美食節目,眼睛和味蕾都得到了滿足。
「希臘人很喜歡迷迭香的,他們會在羊腿中放很多的迷迭香和牛至,這樣……」
吳鴻生抬眼看她,話一頓。
周襄切羊排的動作也停下,神情疑惑。
直到他唇角弧度明顯,笑了起來。
「不好意思。」他一邊說著,一邊朝她伸手,指尖擦過她的嘴邊。
他笑,「是藏紅花。」
她失了神。
周襄慌忙的埋頭切羊排,他不緊不慢的說著,「其實藏紅花還可以用來當染料。」
能不能別再提這該死的藏紅花了。
吳鴻生開了一瓶酒,託著瓶口,緩緩倒入她手邊的高腳杯中。神奇的是,他從桶裡夾出冰塊扔進了進去,原本透明無色的酒,就逐漸變成濃厚的白。
在她拿起杯子的同時,他說著,「這個是茴香酒,很特別的味道,有點烈你慢慢喝,會感覺它是甜的。」
酒入口,她被辣到眨了眨眼,灼熱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她咬著牙嘶了一聲。
「抱歉,是我忘記,它不一定適合所有人。」他笑著把周襄手裡的酒杯拿走,換成了一杯果汁。
有時候會醉,不一定因為酒精。
也有可能是某個人偷了夜晚的星辰,全部藏在眼睛裡。
然後他笑著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