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人心難測,但王善惡自有神通,那些弟子心性如何,一眼便知。
不說心性多高潔勇毅,至少也多是純良質樸之輩,這便難得。
其氣運微薄,卻有種不斷凝聚的趨勢。
這種趨勢雖不顯眼,卻是涓涓如流,其勢不絕。
怕是總有一日,便有驚濤之勢,沖天之象。
到那是便是積流成海,聚沙成山,一發不可收拾。
尤其難得的是,他在其中竟還見到了幾個頗有功德之人。
道行雖淺,卻尤為難得。
人間聖賢,常在微薄之時,便顯露功德貴相。
換句話說,那幾個看似平平無奇的弟子,竟有聖賢之象。
這等人,舉世難尋,千秋無雙。
一個小小的山谷,竟會出現不止一個……
這江舟,果然是身負大氣運之人……
王善惡所看到的一切,江舟並不知道。
他更沒想到,王善惡只是在谷走閒逛了一圈,便能看到這麼多東西。
「江道友。」
王善惡按下心中波瀾,笑道:「道友可知,貧道為何要冒昧觀訪貴寶地?」
江舟笑道:「可是與那遮掩之法有關?」
王善惡點頭笑道:「道友當知舉凡大教,皆聚氣運,但修大道,皆積功德,皆因氣運功德不空,方證大道。」
江舟正色道:「請指教。」
王善惡伸手一引,示意江舟與他同至院中。
來到院中,王善惡緩聲道:「煉陽神者,本之於天,道在衝舉,謂之仙,故那大道盡頭,號曰天尊。」
「我等修純陽之精,謂存神氣,而於有中煉妙,陰神化陽,陰中蘊得一點純陽,」
王善惡說著,隨手一指點出,卻見一點清光濛濛,卻有如那天上大日,熾而沖和,溫而不熱。
隱隱約約,似有仙音奏鳴。
然後他又是虛虛一抓。
「又於假中煉真,丹成九轉,虛化為實,」
清光如圓丹溜溜轉動,漸趨漸實,最後竟變成一枚青色圓丹,如若金銅之物,實而不虛。
被王善惡抓在手中,又遞了過來,江舟接過,入手有質,微微一沉,竟無虛幻之感。
不由心中一驚。
此等手段,與虛空造物何異?
王善惡又笑道:「陰中種陽,陽種大成,陰陽和合,方為天地至道。」
「陰陽盤結,火裡種得金蓮,自是陽神出入冥冥,全身形而入無形,至生無死,為天上神仙也。」
說話之間,江舟便見手中青丸竟是現出道道龜裂之紋,咔嚓一聲,竟有金芽鑽出。
眨眼之間,便抽枝葉,長出一株花骨朵兒,金燦燦,光灼灼。
「若蓮兒若是開花,便是世人所說的天上神仙了。」
「我資質淺薄,這‘金蓮’卻是尚開不花,結不得果。」
王善惡說完,只是笑著,靜靜地看著江舟。
江舟此時卻是沉浸在手中這朵金蓮骨兒中。
這東西,可謂是王善惡一身所學,一世苦修的「道果」。
就這麼赤裸裸地展現在他眼前,可謂是對他傾囊相授。
授的還不是什麼術法神通,而是直指根本的大道。
從零而始,從一至萬,又從萬歸一。
可以說,江舟最為缺失的系統性的傳承,只在王善惡這一點一引之中,丹成丹破之間,全都彌補了。
直到江舟清醒,回過神來,天上早已是月升月落,金烏初升。
王善惡伸手一撫,江舟手中金蓮骨朵兒散去。
江舟正襟正色一拜:「多謝道兄。」
此等傳道之德,不亞於交託性命,這份情是欠大了。
不管對方是出於什麼緣由,江舟都沒理由不記念。
王善惡只是一擺手道:「道友所學,亦非尋常,貧道卻並非為班門弄斧,只是究竟修行多年,痴長些年歲,有一言相告,」
「修行大道,歸根結底,在於性、命二字,卻也非只性命二字。」
「何謂性?性者,魂神,心意存之,戒律輔之,功德護之,」
「何謂命?命者,精魄,肉身承之,災劫摧之,氣運護之,」
「功德護性,氣運護命,恰如海底洪波駕法船。」
「人身不易,矢志修行,功德不空,氣運長存,方能證大道不滅。」
王善惡笑道:「除修性命,尚需聚氣運、積功德,故而大教皆聚氣運,大道皆積功德,便是此理。」
「我所說之法,也非甚妙法神通,便是氣運功德之用。」
「我觀道友這谷中已頗具氣象,氣運功德已聚,雖尚淺顯,要遮掩道友身上神異,卻已足用了。」
說著,他又是一指點出,落於江舟眉心。
江舟也不迴避躲閃,任由其點落。
如同撥開迷霧一般,頓時悟得一門運使氣運功德的法門。
「原來如此……」
江舟有種朝聞大道之感。
之前他只知氣運功德,能助他修行,卻不知原來這天地無形之物,竟有如此諸多妙用。
那不是什麼妙法神通能比擬的,而是某種潛移默化的神妙。
以他目前的感悟來說,主要有兩處神妙。
其一,便是能於冥冥之中,改變自身。
這種改變,是自內而外,內外相宜的,是積極的。
其二,是將自己隱藏於冥冥之中。
用句常說的話,就是遮掩天機,確切地說,是將自己隱藏在一片迷霧之中。
若有人想要窺探他,除非能窺破這片迷霧,那必是道行遠勝於他方可。
有些妙用,他就能遮住那金丸的「氣味」,雖然不是絕對,但也不可能再如之前一般,短短片刻便能招來萬妖撲噬。
簡而言之,這氣運功德的妙用,就是「趨吉」、「避兇」四字。
「唉……」
江舟長嘆一聲。
王善惡不由笑道:「道友何以嘆息?」
江舟道:「如此大恩,道兄叫我如何相報?」
「哈哈哈哈。」王善惡擺手道:「道友言重了,那是你不知此番貧道所求之事,牽扯之重,」
「待此事過後,我不欠你,你亦不欠我,」
「貧道只盼道友精進無阻,日後能與道友坐而論道。」
說是這麼說,江舟卻不會當真,只得暫記心中,他日總有報答之時。
「時辰不早,張道友他們應當已經前往秦嶺了,你我也上路吧?」
江舟點點頭,見王善惡大袖一擺,先前所見的貔貅火車便出現在方寸觀前,引得眾弟子一陣驚呼。
原本以為還能蹭一蹭這仙家車駕,誰知王善惡執鞭一甩,那貔貅便駕車騰空而去。
「……」
江舟無法,只好讓人牽來金睛五雲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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