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2章 善色蟲魔

倒是王可對於這麼一位仙子似乎有想去看那汙穢之物,稍稍有那麼一瞬間的恍神、不適應,回過神後,便立馬道:

「軍中自有律令,為免疫病橫生,這排汙洩穢之所亦是有章可循、有法可依,各營都是各自挖埋,那位燕兄弟是伙伕營士卒,掩埋之地倒是好尋,只是……」

王可為難地看了她一眼。

別說她這樣冰清玉潔的仙子,就是他這種常年混跡軍營的糙漢,一想到那玩意兒都渾身不自在。

如愛愛憐憐二婢、李真顯之輩,此時似乎都能從王可的述說中想象到某種場景,臉色陣青陣白,幾欲作嘔。

江舟心中自然也是嫌棄的,不過事情是他提出來的,也不可能讓趙太真去幹這樣的事。

無奈地暗歎一聲道:「我去看看吧。」

「慢,江兄,這是我軍中之事,豈能勞煩江兄?」

王可喚了一聲,便帶著剩下的親兵,往伙伕營前去。

不多時,便已將掩埋之處挖出。

愛愛憐憐二婢拼死阻攔,李真顯極力勸阻,也沒有攔得住趙太真去看那穢物。

趙太真站在臭氣熏天的穢坑旁,凝神細看了許久,才忽然掐動咒訣,往穢坑之中一指。

玉指輕動,竟從其中牽引出一絲絲淡淡的金色霧氣。

神色變得沉凝,盯著那絲金色霧氣看了許久。

眾人也不敢驚擾她,頂著惡臭在邊上等著。

「隆、隆……」

忽聞一陣悶雷般的響動。

王可側耳細聽,神色頓時大喜:「是知節公!」

當即朝趙太真與江舟等人告罪一聲,帶著親兵匆匆去迎。

不多時,營中湧入鐵騎,令這座死氣沉沉的大營再現生機。

王可引著程咬金大步前來。

這魔王此時面沉如水,一邊走一邊罵得王可狗血噴頭。

「老子不過才離開幾日,你小子就把老子了大營整成這副模樣!」

「要是出了什麼差錯,可別怪老子不念你父情面,拿你人頭問罪!」

王可滿頭大汗,卻也沒敢辯解半句。

將趙太真等人引見一番,程咬金打量了趙太真一眼,說道:「大教子弟,果然不同凡響。」

「你可有法解救我帳下士卒?若能成此事,我老程必定上奏陛下,大大封賞於你,準你教門於我大唐豎金身、立廟宇,百姓香火供奉,亦無不可!」

他這話也非自大。

大唐皇帝,乃當今執人道之位,是人間正統,亦是天道大勢所歸。

人間香火破立,皆出其一人。

縱是天庭玉帝、西方極樂教主,亦要人間香火供奉。

此乃氣運之所聚,三界諸天,無人不需。

趙太真性子清靜不喜爭,雖不是很在意人間香火,人道氣運,身後卻有教門,有眾多師長、同門。

也不得不為大教謀。

順勢應下,欠身一禮道:「將軍客氣了,小女子自當竭力。」

程咬金點點頭,問道:「可有所得?」

趙太真回望手中金色霧氣,說道:「倒是有些。」

她沉吟片刻,方道:「我道門之中,有三尸九蟲之說,西方教法經之中,亦言說人身有諸蟲。」

「三尸九蟲,各有異處,左右人身諸欲,喜怒七情,精魄神魂,那西方教言說諸蟲亦是如此,只是更為詳細繁複。」

「有一種蟲,住人身之中,行於……」

趙太真說到此處,微微一頓,遲疑了下,才繼續道:「行於那穢物之中,好食肉,若人食肉時,或食好肉,或食惡肉,此蟲便於身中循味走遍身中,隨人之穢物食之,」

「蟲若食肉,氣力增長,能令人斷除諸病,令無病惱,血氣大行,是以此蟲有福德大力。」

「嗯?說得這麼玄乎,你就是說咱這腸子裡的屎,長了蟲子,」

程咬金粗眉揚起:「聽你這麼說,我這軍中將士,是受了這勞什子屎蟲之害?不對,若如此說來,哪是什麼害處,倒還是好事?」

愛愛憐憐二婢神色嫌棄,趙太真倒是面色如常,搖頭說道:

「此蟲雖有福德大力,但亦有其害。」

「蟲若食肉,所力增長,能斷除諸病,但此蟲一但無肉可食,便會無力,蟲若無力,人亦隨之瘦瘠,色貌憔悴,繼而漸至形銷骨立,血氣竭盡而亡。」

眾人神色微變。

程咬金眉頭皺了皺,旋即大手一揮:「那也無妨,大不了以後俺也不短了他們肉食,每日大魚大肉養著便是!」

「恐怕不行。」

趙太真搖頭道:「人身諸蟲,皆為欲而生,此蟲名曰善色,便是人身食肉之慾,若食得肉味,便再難斷絕,且此欲亦會隨之增長,」

「食肉越多,此欲越盛,終有一日,慾壑難填,縱一日食盡千斤萬斤肉,亦難滿足。」

眾人一驚。

若真是如此,豈不是總有一天,還是得死?而且還是被撐死的!

趙太真言道:「尋常人食肉之慾,大抵不過是酒肉難戒,葷腥不已,暴飲暴食,而漸致體胖氣虛,終究壽短罷了。」

「但修行中人精氣神三寶皆足,壽長命健,若生此蟲,長寄身中,難以解脫,受此蟲福德力不過表象,終要受此蟲之累,難有所成。」

「西方教諸般戒律嚴苛,多戒酒肉葷腥,令身內諸蟲難生,便是此理。」

江舟在一旁也是聽得大開眼界,竟然還有這種東西?

忽然又有些奇怪,說道:「不對啊,此蟲既是食肉方力足,有令人斷除諸病之福德大力,倒是與營中將士相似,那為何會令他們昏睡不醒?」

趙太真說道:「人身種種欲,若皆得滿,便如身處極樂,神安意足,自然便生睡欲。」

「若是尋常身中之蟲,當不會如此,而且還是如此多士卒一齊受滿。」

「是善色蟲魔!」

一直在靜聽的李真顯,卻是時不時地緊皺眉頭思索,此時似乎終有所得,脫口而出道。

程咬金有些煩躁道:「怎麼又出個善色蟲魔?那又是何方妖孽?」

趙太真朝李真顯微微點頭一笑,似對他所言的肯定。

李真顯頓時心花怒放,心滿意足,挺起胸膛道:「我聞西牛賀洲,有一人於成就西方教阿那含果位時,將身中諸蟲煉化為寶,由無智之靈化生智慧生靈,也就是妖了,此善色蟲魔正是其中之一。」

「定是那蟲魔在那伙伕身上施了咒,令其壞腹,所洩穢物盡附此蟲,遍染全營,方致此禍,」

「不過西牛賀洲遠隔億萬萬里之遙,其中妖魔又向來自安其中,與南瞻部洲井水不犯河水,此種蟲魔,又定然有人管束,為何會忽然至此害人?」

眾人尋思之際,江舟卻是面色古怪起來。

西牛賀洲……阿那含……

不用說,這八成又是他懷中那枚金丸惹的禍……

達摩啊達摩,我謝你全家了!

合著這玩意兒不只是會把南瞻部洲的妖魔誘來,你他孃的還把西牛賀洲的也給放出門來了!

趙太真注意到他的神色,說道:「你可是有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