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是江舟怒其手段殘毒,欲令其自食惡果。
一旁的陳徑草看得驚駭之極。
卻是因情緒大起大亂,本就只剩下的一口氣,也洩了半口。
江舟伸手按住其胸口,為其渡過一道五行之炁。
萬物皆出五行,五行自有造化之力。
陳徑草得他五行之炁滌身,本是垂死之時,竟是猛地翻身坐起,目中神光盡復。
卻是推開江舟的手,說道:「和尚不必再為老朽虛耗法力。」
「趁著這一口氣尚在,還望和尚聽老朽一言。」
江舟嘆了一口氣,也沒有強求。
不是他不想再救。
方才那人的咒術奇詭。
按常理來說,這陳老頭已經死了。
就算他肯用太乙清寧露,也求不回了。
此時陳徑草不過是迴光返照罷了。
「居士但說無妨。」
陳徑草微一猶豫,卻是道:「在此之前,我有些好奇,和尚剛才說的甚機緣?」
「我聽聞西方教以慈悲濟世為教義,不分善惡,難道你真想度化這幾人?這些人殺人不眨眼,沒有人性的,你又要怎麼度?」
江舟笑道:「眾生皆有佛性,無人不可度。」
「只是貧僧佛法不精,怕是難度眾生,貧僧要做的,是送他們去見佛祖,佛祖法力無邊,智慧廣大,自是無不可度之人。」
陳徑草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來。
「所以你那聲善哉,倒是因為他們給了你一個殺人的理由?哈哈哈哈!好!好!」
直笑得血湧上口,不住地噴吐,才不得不停下來。
本是迴光返照的滿面紅光,肉眼可見地消退。
他深知自己時間不多,連忙強嚥回一口血。
掐了個指訣,突地兩指往胸前插去,竟生生剖開一道口子,從心口摳出一把帶血的鐵鋤,只指掌大小。
江舟認得,卻是他之前用來降妖的那把。
陳徑草正色道:「這是我流字門中農家之秘寶,乃濟世之寶!欲解萬民疾苦,全繫於此寶。」
「那些天竺賊僧,卻想要奪去此寶,妄圖自珍居奇,以此謀利邀名,我豈能容之?」
「這幾個人,便是受了他們收買,前來強索寶物,若非我上回追殺那鼠妖,受了些暗傷,又豈會敗在這些宵小之手?」
陳徑草恨恨說道。
「和尚,你與那些賊僧不一樣,當然,我也沒有別的選擇了。」
他遲疑了下道:「此物雖是寶物,對和尚而言,卻也算不得什麼,只是其中藏有一篇穀神調春令,能令草木生長,稻穀拔苗!」
「此寶雖在我門中傳承,卻是傳自一門先天大道神通,可惜我門中所得不全,只餘殘篇斷簡,歷經數代,方才以左旁之法補出這穀神調春令來,也早已失傳許久。」
「關內數年大旱,顆粒難收,我苦苦參研,方才參透其中奧秘,重得此法,本欲將此寶獻予唐王,以解萬民疾苦。」
「只可惜半道而廢,再無機會!」
江舟聽至此處,微微一怔,旋即望著陳徑草黯淡的臉色,頗為動容。
陳徑草說完這番話,抓起他的手,將鐵鋤塞入他手中。
臉上只餘幾分光彩,也迅速消逝。
雙目神光盡去,漸漸渙散。
茫然之中,口中喃喃道:「先天大道,先天大道……」
「七十二左道,三千六百旁門,總為術、流、動、靜四果左旁之門……」
「可惜左旁終究是左旁,難稱正道……」
「世間唯道門金丹、佛門真空,先天大道,是唯二法門,可超生了死,是為正道……」
「只恨不得見大道,若得全大道,何愁萬民飢?」
「憾極,恨極,生不得見萬民飽……」
話及於此,握著江舟的雙手,便失去了最後一絲力氣,重重垂落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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