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對著江舟,又發出一聲感嘆。
江舟實在是被這老皇帝弄得一頭霧水,完全摸不到他的重點所在。
「江卿啊,既然你揹負紫微宸尊之志,那朕也當與你方便,」
「你本就是出身肅靖司,如今你也晉身一品之境,朕便再封你為伏魔大將軍,」
「肅靖總司已有司主,你便先領個虛銜,也不必去司中履職,」
「雖是虛銜,朕也許你便宜之權,可呼叫司中伏魔將軍之下,一應人手。」
「至於江都……便先讓史彌悲替你看著吧,朕許他官復原職,他也是朝中老人,牧守一方,綽綽有餘。」
「你在京中無根無底,朕再賜你一座宅邸,朕的惟揚侯,連一座像樣的侯府都沒有,可不像話。」
帝芒回頭笑道:「如此,你可滿意?」
「……」
江舟能說什麼?
這哪裡是對殺女仇人的態度?
就算他腦子還清楚,知道不可能,卻也仍忍不住懷疑,自己難道是老皇帝的私生子?
「臣……謝陛下。」
江舟自問也不是個口齒笨拙之人,但他在帝芒面前,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因為他根本不知道帝芒話中的「點」在哪裡,也根本不知道該從哪裡接起。
「滿意就好,既如此,你便先下去吧,魚玄素,送惟揚侯。」
像個雕像一般的魚玄素這時才開口:「遵旨。」
「臣告退。」
江舟沒有多說,他也需要回去好好消化一下。
「對了,燕大將軍給了你一部《通天經》?回去好好看看吧,」
「這幾日,好好準備準備,朝陽門易開,百里天街難行,莫要掉以輕心。」
等他走上下樓的階梯時,帝芒的聲音又從上方飄來。
通天經……?
江舟頓了頓,朝上面拱了拱手,便走了下去。
……
摘星樓上,只餘帝芒一人。
他平視前樓前茫茫雲海,久久不動。
也不知過了多久,才伸手朝前一拂,雲海滾滾翻湧,自中分開,現出太虛星空。
一輪明月高懸,清冷月輝洩落。
尚有一團血紅的焰團,宛如血日一般與明月糾纏。
滾滾血氣激盪,扭曲著虛空,似乎能將虛空炙出空洞。
太虛晦暗,星辰明滅。
似乎為二者所動。
帝芒目視二者在太虛之中乍觸乍分,恐怖的波動蔓延,幾可令星辰殞落,到了他身邊卻只如微風一般吹起片片衣角。
過了半晌,才淡淡笑道:「高樓主,請罷手吧,」
「哼。」
那輪明月一頓,現出高聲語的孤冷的仙姿。
朝帝芒掃了一眼,流雲長袖一拂,便隱沒於太虛之間。
血日墜落,於摘星臺上現出燕不冠的身影。
披散的髮絲有些凌亂。
左手指間一滴鮮血滑落,所過之處,竟將虛空都炙得如蠟油一般扭曲。
落到摘星臺上,閃現出一道道金光紋路,便像這滴血吞噬了一般,絲毫不留痕跡。
「不冠,連你都敗了?」
「看來她這些年所得亦是頗豐啊。」
帝芒笑著說道,並未有擔憂不悅之色,反而有幾分幸災樂禍。
燕不冠淡淡道:「臣未敗。」
帝芒笑道:「未敗就是未勝,並無區別。」
「可探出她的底?」
燕不冠面色平靜:「她已尋得了上古太陰星,不會有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