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
宋榮雖對他直呼己名的無禮有些惱怒,但卻未顯於表面。
他久立朝堂之上,多年沉浮宦海,見慣風雲,還不至於因此失態。
只是輕輕一笑道,重新坐了下來:「天波侯不必心急,不瞞天波侯,蕭照之事,老夫也被矇在鼓裡,」
「老夫原以為他也是忠義之人,誰知竟然有如此狼子之心,竟敢當街殺人,驚擾百姓?」
「不過,此事雖也不合律法,卻還不至於如天波侯所言,這般嚴重。」
宋榮笑道:「史彌悲雖曾任要職,不過,如今其功罪未明,史家上下如今舉家投往郢都,就算當初投敵之人乃是有人假其身份所為,他也難逃干係,這一州太守,卻是無從談起了。」
「他一介白身,即便蕭護衛當真有劫殺之舉,但他有武勳在身,倒也不必論罪過重,天波侯,你以為如何?」
宋榮以為,「刑不上大夫」這一點,是人所共知,江舟如今也是貴為公侯,一樣是既得利益者,理當也會盡心去維護這一條鐵律,不至於自毀堅城。
這也是他這次會邀請江舟來見的原因之一。
只是這次他卻失算了。
江舟聞言,反倒是笑了起來。
這老頭的話倒也沒錯,無論古今,既得利益階層都理所應當地維護規則。
他自己也不例外。
不過,他顯然不認為自己和對方同處一個階層。
聽了這老頭兒的話,江舟便知道彼此間是雞同鴨講,倒也沒必要跟他多餘動怒。
還不如先聽聽他到底有什麼目的,然後再發飆也不遲。
想著便坐了下來,笑道:「宋大人,不知道這次找本侯來此,所為何事?」
「呵呵……」
宋榮心想果然如此。
此子倒還有些大局觀,知道些進退。
心下對於江舟屢次忤逆頂撞自己的不滿,頓時消減許多,竟還有些出乎意外的欣喜。
顯然,自從寶月被斬,江舟的名聲再次震動天下。
其身份地位,更不可與往昔同日而語。
加上傳言江舟是個軟硬不吃,行事莽撞之人,搞得連宋榮這般自恃身份之人,也有些近似受寵若驚之感。
對江舟表現感到滿意的宋榮,也不再遮掩,直言道:「江侯,實不相瞞,老夫此來,是代一位貴人,邀江侯入京一會的。」
「這位貴人,早就對江侯神交已久,十分敬佩,卻一直緣慳一面,盼望著有朝一日,能與侯爺把酒言歡,相交一場,」
「只是這位貴人身份特殊,實在不便出京,否則,即便關山萬重,怕也要星夜馳來,」
「此番正好知道老夫領了欽命,便託老夫代為相邀,還請江侯萬勿相拒,要不然,那位貴人怕是要失望傷神了。」
江舟笑道:「宋大人過譽了,不知是京中哪位貴人?」
宋榮自矜一笑,朝北抱拳道:「正是當今威烈天王女,長樂公主。」
「哦?」
見江舟露出沉吟之色,他又笑道:「江侯也不必心憂江都之事,若江侯願入京一見,老夫一時半會兒也還會在江都逗留,不是老夫自誇,老夫為官日久,雖無建樹,但門生還算不少,陽州一地,也多有故舊,有老夫在,這江都出不了亂子。」
「呵……」
江舟聞言輕笑一聲。
抬頭看向宋榮,似笑非笑道:「宋大人……這是想把本侯支出陽州,好接管陽州啊?」
「貴人相邀?怕不是那位貴人想要本侯投效,這陽州一地,便是本侯的投名狀吧?」
「誒。」
宋榮擺擺手:「江侯言重了,言重了。」
他嘴裡所是言重,但神情之間卻已經明瞭,正如江舟所言,這就是投名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