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位格

也罷。

這些人莽是莽了點,但也算是念頭純粹,善念存心。

就當是為了這點純粹的念頭,隨他們走這一遭也罷。

不過……

這苦頭卻還是少不了的。

「既然如此,小僧便隨諸位居士走一趟吧。」

……

在法海與一眾小牛犢朝那山中野廟行去時。

大蜀川深處,有一座青峰。

青山遠黛,秀水如眉。

正因此形,故得名大峨山。

大峨山上,有一寺一庵,座落於兩座直入雲海的峰頭上,遙遙相對。

皆是金頂朱牆,綿延峰嶺不知幾許,一眼望不到盡頭。

日頭一照,便有萬道金輝綻放,煌煌燦燦,瑰麗宏偉。

左邊那寺,綿延殿宇中,有一宏偉銅殿。

通體黃燦,映日生輝,金光萬道。

竟似通體皆由黃銅打造。

就這麼一座通體黃銅打造的殿宇,就佔地方圓數十丈,其奢嚴之意,紅塵俗世之中,怕是少有人能想象。

殿中,高闊空曠,周圍圓壁上,卻是密密麻麻,凹刻了數也數不清的黃銅佛像。

每一尊,竟都姿態神采不一,無一重複。

僅只這些佛像,就堪稱鬼斧神工。

銅殿正中,一僧盤膝地上,萬佛圍繞如朝宗。

此僧面龐豐滿圓潤,莊嚴慈悲,和那些佛像,竟如出一轍。

僧前又立一僧一尼。

僅從面貌看,皆是二十許上下。

但這一僧一尼,若下了山,教人看見,怕是認識的人都要恭恭敬敬地稱一聲前輩,道一聲大德。

因為這二人正是伏虎寺的方丈滅明尊者,與神水庵的庵主滅淨神尼。

但此刻,這兩位在江湖上德高望重,赫赫有名的前輩高僧,卻是恭恭敬敬地站在和尚身前。

低眉垂首,半點不敢造次。

只因眼前之人,是天下仙門之宗,佛門聖地,大梵寺的神僧。

更是威震天下的大梵六如之一,寶月神僧。

滅淨庵主此時正面帶一絲疑惑,欠身說道:「師兄,貧尼已經派人將那兩個女子帶回,不過……」

「師兄真要貧尼親自將二女收入門下?」

寶月和尚如滿月的臉上露出笑意,和聲道:「怎麼?師妹難道不願?」

滅淨庵主搖頭道:「倒非不願。」

「此二女雖出身卑賤,但我佛門廣大,也並非容不下。」

「且此二女根骨資質,竟皆是上上之選,實為難得,神水庵能收得如此弟子,也是樁喜事。」

「只是……」

寶月和尚呵呵笑道:「師妹是心憂那江姓子?」

滅淨庵主知道在寶月面前,藏不住心思,也並未遮掩,直言道:

「此人雖只初入聖境,但其來歷頗為神異,同門之中,又是天驕輩出,」

「只那法海一人,貧尼怕就不是對手,若其得知家中婢子在神水庵中,怕是不會幹休。」

「雖然我等是一番好意,收二女為徒,但畢竟未曾知會此子,以傳言所見,此子性情剛直衝動,恐怕不會領情。」

「呵呵呵……」

寶月和尚溫聲笑了幾聲,說道:「這點,師妹就不必擔憂了。」

「那法海和尚,恐怕尚自顧不暇,不足為慮。」

滅淨庵主訝道:「哦?師兄難道早有安排?」

寶月和尚不答,反問道:「滅淨師妹,滅明師弟,我與你二人,也有近百年未見了,你們倒是創下了不小基業。」

二人相視一眼,躬身道:「全賴師兄之德。」

寶月和尚笑道:「這都是你們的本事,與我有何干?」

說完,擺擺手,打斷二人繼續謙讓的話語,說道:「當年我傳藝你二人,也是你二有此福緣,」

他分別看了一眼滅明、滅淨,說道:「滅明自此峰得龍門洞,滅淨自此峰得洗象池,」

「此二地皆是我大梵寺數千年前,一位高僧大德所遺留,」

「你二人當年能發現此二處,都是天大的福緣,我大梵寺,也要承你二人之惠。」

他頓了一頓,又道:「不過,想要立千年不敗之基業,光大我佛門,發揚我大梵一脈,僅憑此二處,卻是不夠,」

「爾等門下弟子,卻是太過安穩了,應當要歷一番劫難才是。」

滅明滅淨二人對視一眼,滅明尊者訝道:「師兄之前命我等廣派弟子下山,又勸說三山五宗其餘三宗,派下弟子,入那昇平軍中,難道便是為了讓這些晚輩弟子去歷練?」

寶月和尚一笑:「諸教共商,已有定議,天下九分,勢在必行。」

「這九分之氣運,其中一分,便著落在那江姓子身上。」

「啊?」

兩人俱是輕呼一聲。

天下九分,便成爭龍之局。

所謂爭龍,爭的卻是氣運之龍。

「天命之子」早已有定數,必是那代稷之人。

而這「氣運之龍」,將來是要反哺那代稷之人的。

雖說命數早定,將來能爭出勝局的「真龍」,雖坐不上「天子」之位,為全其功德,天下仙門,也都會為其敞開門戶,許他一個長生久視之機。

縱是聖地宗門,也能入得。

屆時逍遙世外,成仙成聖,也不是不可能。

倒未必比那「天子」差了去。

如此「位格」,自然不同一般。

那江姓子竟是其中之一,那他們此時得罪此人,豈非更加不智?

「爾等也不必擔憂。」

寶月和尚看穿二人心思,笑道:「說來,那江姓子性情孤傲,倒也未必願意領受這九分之氣運。」

「但此事乃諸教共商,卻是由不得他不領。」

「呵呵呵……」

「天命如棋,身入其中,又如何還能脫得?」

「你二人且放寬心,那法海短時間內,是自顧不暇。」

「至於那江姓子……」

寶月和尚面上帶著幾分深意:「他若要來,倒正合吾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