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疑惑

旁人看得不名所以,但那不可一世、目空一切的金頂尊者,卻是皺起了眉。

渾濁的獨目中,竟露出幾分凝重之色。

瓦棺寺那住持老和尚卻是旁若無人,艱難地拖棺而行。

一雙雙眼睛靜靜地看著,竟也無人開口。

過了許久,已有人不耐,但也注意到金頂尊者神色有異,不由心中驚疑,以為自己走了眼,實際上這看似凡人的老和尚,有什麼不同尋常之處。

不由耐著性子,仔細地觀察著。

住持老和尚好不容易拖行至江舟下方,停了下來,氣喘吁吁,手有些發抖,抹了抹額上汗漬。

忽然抬頭,看向江舟:「江居士,老衲年邁無力,此棺甚重,可否助老衲一臂?」

江舟一怔,心中莫名,看了眼目光中透出幾絲凝重的金頂尊者,若有所思。

見他並沒阻攔的意思,便點了點頭,從半空降了下來。

掃了一眼那古怪的泥棺,朝住持老和尚道:「住持大師,此棺要拖往何處?」

住持老和尚累得不輕,氣仍未喘順,出著大氣,斷斷續續道:「不必拖往何處,但尋人少之處,拖行半日便可。」

江舟張了張著,老和尚看他模樣,似看出他心中疑惑,呵呵一笑,解釋道:「這棺在瓦棺寺中存放日久,無人照看,受了些潮,老衲要趁著這日頭正盛,拖出來曬曬,」

「本以為這洞庭湖邊人少,便往此處來了,卻不想,今日此地竟如此熱鬧,倒是驚擾諸位居士。」

老和尚說著,雙手合什,向周邊拜了拜,滿臉歉意。

臨近的尋常百姓,有不少都認得此僧為瓦棺寺住持,向來德高望重,都不受他禮,反而恭敬頂禮。

一些修行中人也因金頂尊者的反應,心中驚疑,也不敢輕易受他的禮,紛紛避讓。

對老和尚所言,江舟心中並不相信,試探道:「此棺既如此沉重,住持大師,為何不吩咐弟子,尋一處向陽之地,就地晾曬,何必自己如此費力,拖棺行走?」

住持老和尚搖頭道:「不可不可。」

「此棺受潮已重,靜置一處,是曬不幹的,只有借風氣流動,動中納陽,方可晾曬,是定要邊走邊曬的。」

江舟半張著嘴,也不知該說什麼。

只好尷尬地點點頭,便伸手抓住棺上捆縛的麻繩,用力一提。

「!」

這一提,卻讓江舟差點把腰給閃了。

心中猛的一驚。

這顯然是不可思議的。

以他如今的力量,移山負嶽是不可能,但隨手一動,也能有千鈞之力。

可竟然提不起來一副泥棺?

「是老衲不是了,沒有說清楚。」

住持老和尚面露歉意道:「江居士,此棺本是至陰至穢之物,但非至純無邪、心無雜念,不可移此棺。」

「什麼?」

江舟有點懷疑是不是自己的理解能力出了問題?

搬一口棺,還要什麼至純無邪之心?

你都至陰至邪了,為什麼要求別人純潔……

「那晚輩怕是無能為力了……」

江舟自問不是個壞人,但也不是個純潔的好人。

住持老和尚似乎也有些苦惱的模樣,四處看了看,忽然醒悟一般,抬起頭,朝金頂尊者道:「這位大師的坐騎乃是天地間的奇種,身有異厲力,龜性本純,當能助老衲一臂,大師可願相助?」

「……」

眾人都是一面露無語之色。

這老和尚,是來搞笑的麼?

只不過他們剛生出此念,以為金頂尊者會被惹怒,卻聽金頂尊者開口道:「好,老僧便幫你一把。」

說罷,還真見他驅使巨龜,緩緩走了下來。

黑色巨龜伸出頭,銜住住持老和尚手中的那截麻繩,輕輕一甩,竟真將那泥棺扯了起來,穩穩落到了寬厚的龜背上。

金頂尊者回頭看向江舟:

「小輩,今日有閒人搗亂,我尊勝法,與你口中方寸法,孰強孰弱,卻終須分個明白,」

「明年開春之前,驚蟄之日,尊勝寺中有場辨法大會,你來一趟,咱們再分出個高低勝負來。」

金頂尊者又朝薛荔一指:「這女娃娃心狠手毒,老僧便帶回寺中,管教一番,你若不來,可別怪老僧以大欺小啊。」

江舟並沒有與薛妖女對視過一眼,但他卻篤定薛妖女與他關係匪淺,定不會置之不顧一般。

以他的身份,如此拿人為質,還是一個小輩,本是極令人不齒之事。

但他卻毫不在意,也毫無遮掩之意,明明白白地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