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伯陽微微皺眉,卻也不動怒,搖頭道:「洞庭龍王,此番劫數,你該知曉是何所出。」
「你平不了。」
「嘿嘿!」
洞庭老龍也不爭辯,龍口開合,巨大的龍爪伸出,幾似能抓下一座山峰,指向峰頭那白衣僧人。
冷笑一聲:「本王平不了,他能平!」
李伯陽依舊搖頭:「這位大師固然慈悲無量,德行動天,但,他也平不了。」
此前因其捨身一搏,劫運聚合,稍有消彌。
但也僅此而已。
劫運雖消,但此僧被劫運吞噬的速度更快。
不等劫運全消,此僧便已於此世灰飛煙滅,再不復存。
屆時,仍要歷此一劫。
「哈哈哈哈!」
洞庭老龍突然發出震天狂笑,龍鬚龍髯震舞不止。
「他之前不行,現在有了老龍我,他就必須行!」
「哈哈哈哈!」
「昂——!」
洞庭老龍狂笑震天,突然發出一聲高亢龍吟。
巨如車輪的龍目之中,閃過一絲癲狂之色。
李伯陽暗道不好。
便見老龍龍軀一擰,便朝峰頭那白衣僧人撲去。
「聖僧!」
「老龍來助你一臂之力!」
以白衣僧人之慈悲德行,祂這一聲「聖僧」,卻也無人認為他當不起。
只是老龍所為,令雲層中人面色大變。
有的驚駭,有的大怒,有的大喜,有的冷漠……
卻也不一而同。
只見洞庭老龍數百丈龍軀,竟直接投向白衣僧人頭頂所聚的無邊劫炁之中。
「昂!」
高亢淒厲的龍聲驟然震動天地。
數百丈龍軀竟然頃刻間便滿布裂紋,龍軀狂扭之間,似乎下一刻就要分崩離析。
洞庭龍王厲吼聲聲,瘋狂地扭動龍軀,近萬載法力瞬間爆發。
不是為自保,反而如同潮水一般,朝峰頭的白衣僧人頭頂倒灌而去。
江舟本也在苦苦支撐。
這一次,不同於李白於浩然長河之上。
那股冥冥中的感應雖令他獲得不可思議之神力,但那劫炁卻也在極速消耗他的身心魂肉。
以一具幻夢身之力,根本難以抵擋。
逼得江舟幾乎忍不住現出本體,冒著身入局中的兇險,以全此功。
不過他本體一齣手,先不談會不會身入局中。
幻夢身此番天大的機緣很有可能也會因此而大打折扣。
也幸好,老龍的出現與其所做所為,頓時令他感到一股狂猛無儔、直似無邊無際的法力瘋狂地灌頂而入。
幾欲力盡的幻夢身頓時精神一振。
抬頭看向老龍,目露慈悲、讚賞:「善哉,善哉。」
「老龍王有此大善之心,必死之志,小僧又何惜此身?」
江舟此時也息了種種功利之心,一心沉入幻夢身中,一切種種行,只為消彌災劫。
在他放下此般種種私心私慾之時,心中頓如明鏡,照出種種智慧明悟。
幻夢身垂首……此時他也只剩下一顆頭顱罷了。
用僅剩的頭顱,口誦於此瞬間、於冥冥之中所悟大法咒:「我願舍此身心,換無量慈悲力。」
「金缽納盡大災劫,金錫振開地獄門。」
「南無地藏王菩薩!」
「昂——!」
洞庭龍王近萬載法力,於此瞬間突然暴湧狂洩而出,倒灌入幻夢身中。
祂也再無法維持,數百丈龍軀於無邊劫炁之中轟然分崩離析。
血肉紛飛,化為飛灰。
只餘一副巨大龍骨,扭動了幾下,也頓時爆裂成粉。
眾人只見那早已身軀盡逝,只剩下一顆頭顱飄於半空的白衣僧人,此時卻忽然一震,血肉筋骨,自上而下,竟再度化現。
洞庭老龍所崩毀的漫天血肉劫灰、白骨粉塵,飄飄蕩蕩,竟落於其身。
在他那如琉璃無暇,如刀斧所鑿的身軀上,重新聚合成一條張牙舞爪的金龍,蔓延整個肩背、腰腹。
「這、這……」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眼見這一幕的人,都喃喃驚呼。
完全無法理解這一幕。
那李伯陽看著這一切,心中震撼自不用說。
但他隱隱有所覺。
那洞庭老龍……此番怕是因禍得福了……
這卻還沒完。
眾人見天地間忽然風起雲湧。
風雨如絲,織就一襲雪白袈裟,披落其身,遮住那具如天工所造的無暇金身。
風雲舒捲,化為一柄雪白拂塵,飄落身前,銀絲飛舞。
新生一雙如玉雕琢的手,往前一探,竟分別自虛空中抓出一物。
乃一金缽,一九環錫杖。
「南無大慈大悲地藏王菩薩!」
白衣僧人高誦那無名佛號,自峰頭一步踏出。
高舉手中金缽。
無量大水倒卷而來,納入缽中。
便連天地間無邊劫炁,也難逃此缽,盡數倒卷而來。
所有人看著這一幕,都睜圓了眼,張大著嘴,失神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