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笑了笑,忽然指了指他身後道:「能不能讓哥哥看看?」
哥哥?
紀玄在他身後,臉皮微微一抽。
一直除了畏畏縮縮,沒什麼神情的張仲孝臉上竟露出幾分猶豫。
看著江舟臉上的笑容,好一會兒才輕輕點頭。
江舟便伸手從他身後拿出一根筆直圓溜的「乾柴」。
拿在手裡一扯,竟然展開了一幅畫。
這原來是一幅畫卷,只不過扔在這廚房角落裡時日久了,蒙了一層厚厚的灰,灰撲撲的,看起來就像一根柴。
畫卷已十分陳舊,上面畫的內容也變得灰黃。
江舟仔細地看了一會兒,才能辨認出上面畫的是一個身姿款款的女子,正在窗前書案上,挑燈添油。
「咦?」
剛剛犯痴傻的張伯大已經回過神來,見了江舟手中的畫卷,驚道:「《紅袖添香圖》!」
江舟回頭:「紅袖添香圖?」
張伯大聽了剛才江舟隨口的一句點撥,已經認定了眼前這位江公子,絕對是一位當世大賢。
能說出這樣的話,學識之高,恐怕他在書院裡所見過的先生,甚至江都城中的名士,都沒有一個能與之相提並論的。
至於江舟所說,是聽一位賢人所說,也只當是他自謙之語。
若真有人能說出這等微言大義的話來,不早已經名傳天下了?
所以他變得越發地拘謹,因為現在,他對江舟是發自內心的尊敬。
聽聞江舟問詢之意,忙垂手恭敬地道:「這是先祖父留下的一幅畫,學生幼時曾見過,只是自數年前先祖父仙去後,便不見了蹤影,沒想到一直跌落在此。」
「綠衣捧硯催題卷,紅袖添香伴讀書。」
張伯大念出了一句詩,江舟看著畫卷,上面已經有些模糊的兩行字,正是張伯大所念。
「說起來,先祖父曾經指著這畫上女子,對學生玩笑,說往後學生能進學讀書,便將這畫上女子,許給學生做媳婦,為學生紅袖添香……」
張伯大露出懷念傷感的神情:「只可惜,先祖父沒能看到學生進學……」
江舟帶著幾分古怪笑意道:「你是不是還有點可惜,這畫上女子沒能成為你媳婦?」
張伯大苦笑道:「江公子說笑了,這不過是一幅畫罷了,先祖父一時戲言,學生怎會當真?」
「那可未必……」
江舟笑道,盯著畫上的女子看了一會兒。
隱約間,那畫上女子似乎眼睛略微一動。
眼中本是溫婉的畫韻,竟隱隱露出了幾分慌亂。
畫中真相,卻早已經在江舟雙眼中展露無疑。
這哪是什麼紅袖?
分明是隻狐狸,還是隻死狐狸。
女鬼他見過,狐妖沒見過但也聽過。
狐妖女鬼他還真沒見過也沒聽說過。
他剛搬來這裡的時候,其實已經發現這狐妖女鬼了。
這東西,經常在廚房裡偷餅子。
他本來還以為是一個喜歡作怪的小鬼,可沒想到,那餅子是為張仲孝這孩子偷的。
也不知道一個幾歲小孩,和一個百年老狐鬼,是怎麼結的緣。
張伯大這小子,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他要真有了這麼媳婦,恐怕活不了多久。
但現在,就算他想要這媳婦也不大可能了。
江舟捲起畫,朝張仲孝道:「能把這畫借給哥哥嗎?」
張伯大忙道:「江公子若喜歡此畫,只管拿去便是。」
江舟搖頭:「你說了不算。」
只看著張仲孝。
張仲孝眼中猶豫不捨,看了看自家大哥,又看了看江舟,卻還是點了點頭。
江舟拍了拍他的小腦袋:「好孩子,放心,以後沒有人會再欺負你。」
旋即捲起畫軸,起身走出了張家。
回到江宅。
紀玄才忍不住道:「公子,您這是……」
江舟的舉動,他完全看不懂。
江舟一邊把畫展開端詳,一邊說道:「張實已經死了。」
「什麼?那剛才……!」
江舟笑道:「一個提溜燈籠的小鬼罷了。」
「小鬼?那公子……」
江舟道:「這小鬼不足為慮,但他背後之人卻不簡單,暫時不要輕舉妄動。」
「不過這幾日你多照看張實的三個兒子,以免遭了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