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聖卓深深地嘆了口氣，往前走了幾步，走到走廊盡頭的拐角，推開一扇小門，正對著酒店的後花園，他隨意的坐在臺階上，臺階下正對著一條鵝卵石鋪成的小路，曲折蜿蜒。
天氣乾冷乾冷的，一絲風都沒有，月色清朗，群星閃耀。
江聖卓抬頭看著頭頂的星空，深吸一口氣，寒氣深入肌骨，頭腦瞬時清醒了許多，驅散了剛才的衝動，可是這麼多年積攢下來的複雜感情卻怎麼都壓不下去，他想不明白，為什麼他和喬樂曦就變成現在這樣了呢？
她的反應怎麼看都像是吃味兒，可是心底卻不斷有個聲音告訴自己，不要多想不要多想。
江聖卓煩躁的鬆開領口，忽然想找個人把心裡的話都倒出來，有些話壓在心底太久，讓他喘不過起來。
蕭子淵出來去洗手間路過，走過去又退了回來，靠在牆上懶懶的問，「怎麼了？」
江聖卓背對著他，「胃疼。」
蕭子淵眉眼一揚便知道怎麼回事了，抵著額頭笑出來，「什麼感覺？」
「錐心挫骨的痛。」
江聖卓的聲音帶著心灰意冷，蕭子淵走了兩步，坐到他旁邊，搭上他的肩膀笑著問，「胃疼和心有什麼關係？」
江聖卓又沉默了。
蕭子淵看著他沉靜的側臉，收起笑容欲言又止，「樂曦的反應……你就不覺得她是在吃醋嗎？」
江聖卓老老實實的點頭，「覺得。」
「那你……」
「我不敢。」
江聖卓沒頭沒腦的一句，蕭子淵卻聽明白了，默默在心裡笑，他終於承認了。
每次提到這個話題就急頭怪腦否認的江聖卓終於承認了。
江聖卓沉默了一會兒，清冽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知道我喜歡她吧？」
蕭子淵不再逗他，點點頭，「看得出來。」
喬樂曦跑了出去才發現包落在了包廂裡，身無分文，只好回來取，誰知剛走回來，就聽到江聖卓的聲音，她停住腳步，在牆角默默的聽著。
她想知道，江聖卓口中喜歡的「她」到底是誰。
江聖卓看著前方，眼裡都是迷惘，「你們都看得出來，卻惟獨她看不出來……我暗戀了她那麼多年她都看不出來……」
最後一句話從他口中飛快的冒出來，聽上去很彆扭。
暗戀？這個詞怎麼會從江聖卓的口中說出來？
喬樂曦有些不可置信，他口中的那個「她」是孟萊嗎？
江聖卓抬頭看著天空中最亮的那顆星，淡淡的笑著，聲音帶著刻意的輕緩，「我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說出來，可是剛才一著急那句話差點脫口而出，我一直不敢告訴她，現在卻覺得也許剛才說出來也好，那樣我就可以解脫了，不用再折磨自己了。」
蕭子淵微微轉頭看了江聖卓一眼，他臉上的是落寞和痛楚嗎？
那個整天嬉皮笑臉的小子終於長大了嗎？
「我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就喜歡上了。當年那封情書真的是寫給她的，我以為……我以為她也是喜歡我的。」江聖卓說到這裡忽然笑了一下，有些自嘲的意味，似乎在回憶，但是很快便接著說，「那封信我寫了好幾天，我知道她一直喜歡葉梓楠的字，所以特地讓梓楠幫我謄了一份，為了這事兒他笑話了我好多年。可是她卻還了回來，那個時候我才知道，原來這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了。後來我怕她生氣躲著我才胡說八道的，我說我是逗她玩兒的，其實這句才是謊話。我說了所有的真話，她都不信，卻偏偏信了這句謊話。」
江聖卓一直抬著頭緩緩地說著，沒有什麼邏輯，似乎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此刻的他安靜沉穩，是喬樂曦所不熟悉的那一面。
喬樂曦扶著牆的手開始發抖，心裡不知所措。
她真的被這個訊息震驚了，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他口中那個喜歡了很多年的「她」，竟然是自己？
「我知道她一直把我當哥哥，這麼多年我也想過放棄，有時候夜裡忽然就醒了，然後再也睡不著，每次我都下定決心，說服自己，就這樣吧，把她當妹妹算了，何必這麼折磨自己。可是第二天再見到她的時候卻推翻了所有，之前的那些決定全都做不到。
還有什麼，對，還有孟萊。我從來沒喜歡過孟萊，她……我……怎麼說呢，我起初是怕總是找樂曦，她會多想，會躲著我，所以想著她和孟萊關係好，通過孟萊的關係，那丫頭該不會多想了吧？可是後來卻越來越說不清楚了。
孟萊她並不喜歡我，或者說她喜歡的不是我這個人，她喜歡的是金錢和地位。她很小的時候父母出了意外去世，是被姑姑養大，吃了很多苦。她不想再過苦日子了，而她想要的我恰好能提供給她，我們，算是各取所需吧。
後來出了國，她漸漸覺察到我喜歡的是樂曦，不知道她對樂曦說了什麼，那幾年樂曦一直沒和我聯絡，我也忍著不和她聯絡，不知道到底在和誰較勁。那年聖誕夜，我記得特別清楚，我們已經283天沒聯絡了，我真的受不了了，和孟萊攤了牌，給了她想要的，我們和平分手。那晚本想就告訴樂曦一切，可是我們在公寓門口坐了那麼久，我都說不出口。
那個時候我才知道自己有多懦弱。一次又一次的鼓起勇氣，卻在開口的那一霎那洩氣。我們一起長大，有那麼多回憶，我每次想起來有時候都會問自己，她也是喜歡我的吧？可是又怕自己多想，我知道，她不喜歡的人會躲得遠遠地。我不敢對別人說，我怕一旦說出口終有一天會傳到她耳朵裡。我自己都守不住的秘密又怎麼能指望別人守住呢？我一個字都不敢提，我一遍一遍的問自己，她是喜歡我的吧？她或許是有一點喜歡我的吧？卻從來不敢問她。」
江聖卓轉過頭對蕭子淵一笑，安穩溫和，帶著大病初癒的頹廢，眼中似乎還帶著一絲絕望，「還有什麼？大概沒有了吧？其實還有很多很多，可是我現在忽然想不起來了，子淵，喬樂曦三個字，對我來說真的是個魔咒……」
喬樂曦早就已經傻了，她睜著溼漉漉的眼睛愣愣的看著江聖卓的背影，好像受了驚嚇，本想開口叫他，可是嘗試著張了幾次口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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