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總有一天,我的心上人會腳踩著就他媽的罪碑之山來接我回家

這些溫西爾雖然邪惡陰險,虛偽放蕩又喜歡耍小聰明,將陰謀詭計視作日常娛樂,一個個努力鞭策自己成為最優秀的壞種。

但他們也不是沒有優點的。

溫西爾們對於契約、體面和規矩的看重讓他們成為了暗影國度最受歡迎的契約見證者,如果不考慮畫風的話,這些心能吸血鬼應該都屬於「守序邪惡」的陣營,並非不能合作,只要拿捏住了他們的特點和性格缺陷,狡猾奸詐的心能吸血鬼就能成為最讓人放心的混球手下。

大帝真的很會調教下屬,這一點連布萊克都不得不佩服。

十分鐘之後,穿著女士獵裝和貴婦長裙的罪孽收割者之庭的兩位領主在宮務大臣的邀請下踏足布萊克所在之地。

她們是大帝分封的雷文德斯七大領主中的兩位,各自擁有雷文德斯七分之一的掌控權,是大帝麾下真正管理這片鮮血之地的傑出領袖。

執掌「貪婪勳章」,最擅長分辨並記錄罪惡的照管者向布萊克俯身致敬,而執掌「驕傲勳章」,負責剝離罪魂傲慢之罪的指控者則大大方方的向邪神大人做了個淑女的禮節。

她們的到來象徵著德納修斯大帝已經接受了布萊克的「善意」,要按照雷文德斯的傳統規矩來迎接自己的客人。

而隨兩位罪孽領主一起到來的還有浩浩蕩蕩的三千名泥僕與幾十名巨僕,以及數量相當的小石精和好幾隊頑石軍團勇士。

它們要在接下來的數個小時裡,為布萊克完成屬於他的罪碑的雕刻。

至於材料……

就是海盜腳下的這座浮島。

好訊息是,這座浮島足夠大。

它足夠作為寂靜者大人的罪碑主體。

壞訊息是,這座浮島太大了。

以它為主體制作出的罪碑不可能以任何傳統方式收納,只能由邪神大人親自操縱著送入雷文德斯,並安置在某個地方成為一座「景觀」。

「我當初就說了。」

看著眼前上千名溫西爾和他們的泥僕們一起在爛泥中勞作的辛勤樣子,屑海盜端著酒杯,非常凡爾賽的撥了撥頭髮,語氣溫和的感慨道:

「我的罪碑製作出來最少也有海加爾山那麼大,嗯,事實證明我太過樂觀,我的罪孽還不夠多,也還不足覆蓋整個海加爾聖山。

但沒關係,我的人生還很長。

我的罪碑會繼續成長,最終有一天,它會記錄下我所有的罪孽成為一顆漂浮在死亡國度的浮島大陸……

唔,我的財務官又要忙碌起來記錄下我新拿到的不動產了。

我該給建立在自己罪碑上的罪孽國度起個什麼名字呢?

真是愁人的事啊。」

……

納斯利亞堡,德納修斯大帝正站在自己華美的鮮血宮廷的尖塔之上,這位充滿威嚴的永恆者眺望著自己國度之外若隱若現的間域。

祂在等待自己的客人到來。

雷文德斯黃昏下的風景非常華美。

遠處的暗灣鎮與墮傲莊的山地起伏讓它們和納斯利亞堡的城區連線在一起,就像是一條橫跨整個雷文德斯的宮殿群。

從高處看去的風景有些類似東部大陸的吉爾尼斯城,兩者的畫風有些相似,但雷文德斯明顯更陰沉更華麗一些。

那些極有藝術氣息的高塔、宮殿和花園與天空中帶著血色的黃昏光芒交映成輝,讓一切像極了一副寫實派的奢華油畫。

這風景代表著暗影國度最優秀的藝術設計,而這一切都出自德納修斯大帝之手。

不得不說,這位永恆者的審美觀真的高超,是一位多才多藝,面面俱到的陰謀家呢。

夜晚的涼風吹起大帝白色的長髮,讓祂類似於精靈的尖銳耳朵也在髮絲飛舞中若隱若現,那暗紅色的眼睛裡閃耀著深邃的光,也不知道祂在思索著什麼。

嗜血的靈體佩劍懸浮在大帝手邊,那珍珠劍柄和修長劍身在黃昏中熠熠生輝。

「你的丈夫真的是一個會給人添麻煩的傢伙。」

大帝突然開口說了句。

像是抱怨,又像是熟人之間的玩笑。

「是啊,他總是會用這種旁人想不到的方式意外登場,在詼諧之餘又彰顯出自己的誠意,總是能讓人心中感受到並不哀悼的溫暖。」

一個冷淡的聲音在大帝身後響起,穿著黑紅色溫西爾貴族長裙的瑪維·影之歌夫人撐著一把漂亮的血色洋傘慢步走來。

在她身後跟著兩隻穿著精緻衣服的小石精,為女主人端著茶杯和茶具,還有幾名氣息陰沉的石裔刺客衛兵,護衛著新任的統御收割者,即統御勳章的持有者,雷文德斯罪孽之王寶座第一順位繼承人罪孽公主殿下的安全。

瑪維似乎已經完全融入了這片鮮血之地。

她的穿搭風格已成真正的溫西爾貴族,在長裙胸口的一抹雪白中懸掛著閃耀血色流光的勳章作為墜飾。

那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也變成了溫西爾們特有的血瞳。

這代表著瑪維正在向一名真正的溫西爾貴婦人轉變,但她並不喜歡溫西爾們消瘦又陰沉的長相,所以那張臉依然維持著精靈的面容。

「我的朋友布萊克,就是用這種方式贏得你的青睞的嗎?瑪維夫人。」

大帝伸手撫摸著手邊靈魂利刃的珍珠劍柄,祂摩挲著下巴,語氣溫和的說:

「這大概就是凡人口中的‘愛情’?

我的國度裡接收過無數個以愛為名行瘋狂之事的靈魂,它們是所有靈魂裡最堅韌最執拗的那種,往往不願意懺悔也不願意遺忘那美好的感情。

但您卻並不介意成為我們的一員,瑪維夫人,我很好奇,與布萊克的愛在您冷淡的心中到底有多少重量?」

這個帶著微微惡意的問題沒有引起瑪維的表情變化,她撐著血色洋傘,眺望著眼前推開迷霧進入雷文德斯空域的巨大黑色浮島。

她看到了那浮島邊緣矗立的人影。

她感受到了那熾烈又溫柔的目光,雖然眼前的場面和她無數次夢見的相會既然不同,但這也並不算什麼。

瑪維夫人伸手撥了撥自己的白色長髮,她語氣輕盈的說:

「那份愛情沒有重量,它也不佔我心靈的一絲一毫,輕若鴻毛卻又重若泰山,就如您所見,我敬愛的德納修斯大帝,您所眼見的這具軀殼與這個遠行的靈魂,皆是由那份愛情鑄造。

我是個本該消亡的人。

是他對我的感情化作枷鎖將我從灰飛煙滅的地獄中拉回人間,那個男人是如此的珍愛我,讓我也如飛蛾撲火一般願意為他奉上一切。

唔,我應該無禮的告退了,陛下。

下次有時間再和您討論愛情的真諦,請允許我暫時離開。

如您所見,我的丈夫跨越過生死的天嶄,穿越過時間的瀚海,撕裂秩序的鴻溝前來與我相會。

今晚的我對任何人,對任何存在都沒有責任。

今晚與此後的我只屬於他……」

說完,瑪維抬起腳御空而行。

在血色洋傘的飛轉中如蝴蝶一樣飛向天空,如最單純的姑娘一樣發出輕盈的笑聲,向那個對她張開雙臂的男人撲了過去。

這一瞬,萬物都沒有了意義。

這一瞬,萬物都被賦予了意義。

在他們於雷文德斯的黃昏中相擁相吻的時候,就連心若鐵石的大帝的眼中也多出了一絲光彩。

祂撫摸著異常溫順異常沉默的靈魂利刃蕾茉尼婭,如感慨又如好奇一般說:

「愛情嗎?」

「真是讓人著迷的罪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