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盜第三次不滿的咳嗽暗示之後,這群反應很慢的傢伙才回過神。
他們七手八腳的將王子從輪椅上抬下來,又做了個擔架把他抬入要塞,還派了人去通知國王和王后以及兩位公主殿下和小王子殿下。
不出幾分鐘,「大王子重傷歸來」的訊息就傳遍了要塞,老戴琳和他的妻子們還在準備的時候,布萊克所在的房間的大門就被巨力撞開,只穿著睡衣的芬娜跑的太快,在布萊克驚愕的注視中一頭撞在了房間另一頭的牆上,把那牆壁撞出一個人形大洞。
下一秒,灰頭土臉的芬娜又跑了回來,她看到臭弟弟「虛弱」的躺在床上臉色慘白的樣子,頓時唰的一聲流下了眼淚。
「不是告訴過你要照顧好自己嗎?瞧瞧你現在的樣子。」
芬娜哭哭啼啼的趴在布萊克床邊。
以她的境界自然不難看出布萊克是真的受了傷,黑暗泰坦留下的戰痕被半神戰士感受的非常清楚,那股滅殺的力量更是讓芬娜寒毛倒豎。
「弟弟啊,你千萬不要有事啊,你要是出了事姐姐我可怎麼活?」
眼看著芬娜的眼淚要止不住了,邪神嘆了口氣,努著嘴說:
「你在哭之前能先去換一身衣服嗎?」
「沒事。」
芬娜擺了擺手毫不在意的說:
「撞開牆壁還傷不到我,瞧,我手臂上連傷痕都沒留下,你不用擔心我。」
「我不擔心你,赫米特的子彈都打不穿你的皮膚,但你防彈,你的衣服不防彈啊……」
海盜有些心累的提醒了一下。
芬娜這才低下頭看了一眼身上的睡衣,在剛才的碰撞中那衣服已經破爛的不像樣子,就像是布條一樣披在身上,讓笨蛋戰士春光外洩。
她的臉騰一下就紅了,但隨後卻又大大咧咧的一揮手,說:
「不怕,反正你早就看過了,你聽話,我今晚照顧你,要喝點水嗎?」
「來點酒。」
布萊克說:
「順便去換身衣服,乖,他們要過來了,我要先和他們說幾句話。」
「哦。」
芬娜很乖巧的起身,也不顧吉安娜和坦瑞德已經到了門口,就那麼俯下身在布萊克臉頰上啄了一下,這才大大咧咧的從自己撞開的牆壁中跳出去幾個起落回到自己的房間去更換衣物。
「哥哥!」
吉安娜和坦瑞德衝進房子裡,假裝剛才什麼都沒看到,他們一左一右來到邪神身旁,看著虛弱的哥哥一時無言。
在他們的印象中,無所不能的布萊克已經很久沒有露出這麼虛弱的樣子了。
「我只是受傷了,又不是死掉了。」
海盜撇嘴瞪了一眼越來越感性的坦瑞德,說:
「你敢掉眼淚我就揍你,普羅德摩爾家族不需要一個哭哭啼啼的傢伙。」
「誰要流淚啊!我只是感情豐富好不好?」
小弟被大哥瞪了一眼,頓時挺直腰桿反駁了一句,他在這場戰爭裡表現還不錯,雖然沒有親自上陣殺敵,但一直在幫忙救治傷兵,也算是為國效力。
至於越發成熟的吉安娜就不必說了。
普羅德摩爾家族的驕傲就守在城市中還未落陷的法師塔,以一己之力頂住了惡魔們的狂轟亂炸,當然,這姑娘也不是事事都好。
「阿爾薩斯在哪?」
屑海盜盯著妹妹問了句。
小法師立刻低下頭不敢去看哥哥的眼神,很顯然,她和阿爾薩斯之間那點破事根本瞞不過布萊克。
「你替我告訴他。」
布萊克也不客氣,伸手拽著不聽話的妹妹的耳朵,說:
「再敢動手動腳就把他變成小公主,我說真的。我已經給佳莉婭和瓦里安都叮囑過了,戰後就讓他回去洛丹倫老老實實的輔佐國家重建。
等你們年齡到了再說,一個個小屁孩家家的,懂得什麼叫愛情?」
「哦。」
之前剛剛和父母吵了一架的吉安娜這會非常乖巧,也不敢反駁。
哪怕她已經得知她的導師梅里閣下有意讓她接任下一任提瑞斯法守護者,她在這位已登神的哥哥面前依然沒什麼話語權。
越是接近力量,越會敬畏力量。
小吉安娜大概是這個家族裡最瞭解哥哥如今情況的人了。
和弟弟妹妹說了幾句話,布萊克便感知到了沉重的腳步在門外響起,凱瑟琳夫人攙扶著老戴琳走入了房間。
老頭子也不知道發什麼瘋,這大半夜的家人相見居然還要穿著那套繁瑣的海軍上將的制服。
手裡拄著手杖,胸口彆著那些功勳卓著的勳章,甚至花時間梳了頭,讓他看上去精神矍鑠,似乎又變回了曾經那個揮斥方遒,以征服大海為野望的海軍上將。
但他確確實實老了。
失去了力量的滋養讓他的肌肉不再健碩,蒼老的手臂也不能再輕易的勒死一頭綠皮,佩戴在腰間的普羅德摩爾之刃甚至都成為了負擔。
傳奇武器的重量對他那一夜要起來兩次的老腰子來說不那麼友好。
甚至是努力挺直的腰桿都會讓脊椎發出聲音,那是來自老邁之軀的無聲控訴。
他越是努力試圖在自己叛逆的兒子面前保留自己身為戰士的尊嚴,就越是流露出這個男人從未有過的虛弱與不自信。
父子兩人就這麼對視著,讓房間中的氣氛變的低沉又尷尬。
凱瑟琳夫人似乎是察覺到了這種對立,她皺著眉頭想要勸說老頭子,但最終只是搖了搖頭,招呼著吉安娜和坦瑞德隨她暫時離開。
把時間留給這對一直在鬧彆扭卻很少獨自相處的父子。
可惜房間的門剛才被芬娜弄碎了,牆壁上還有個人形的洞,夜風呼呼的吹,城市中的戰爭之音也如伴奏一樣遠遠傳來。
「坐吧。」
布萊克彈了彈手指,一張椅子被推到戴琳身旁。
邪神在床上換了個更舒適的姿態,又拿出兩瓶酒丟了一瓶給老頭子,他說:
「你可以把時間浪費在這樣的眼神交流裡,但我覺的我們更應該妥善使用它,我的時間不多了,父親,我們應該說一說話。
那些之前從未說過的,那些必須說出來的。
你看,我可以在很多地方度過我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一夜,但我還是選擇了這裡,在我出生的地方和給予我生命的家人共同度過。」
布萊克聳了聳肩,瞥了一眼面無表情的老戴琳,說:
「別繃著了,我又不會笑話你,談話開始前需要先去個廁所嗎?不必拘謹,你的膀胱在哭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