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站在窗戶邊,看著頭頂黃昏傍晚的餘暉在邪能遍佈的陰沉天際折射出奇奇怪怪的流光。
他們沒有多說什麼,大概是因為布萊克一直在為分別時刻做鋪墊,該說的在過去幾天都已經說完了。
「夠了嗎?」
海盜輕聲問了句,將頭靠在他肩膀的瑪維小聲說:
「什麼夠了?」
「我們之間的交往,那些接觸與心靈擦出的火花,還有這些回憶,足夠你一個人熬過接下來一萬年的日夜時光了嗎?」
布萊克溫聲說:
「如果不夠,我們還有最後的四個小時能創造出更多的回憶。」
「我還以為你會用這四個小時去……算了,當我沒說。」
瑪維意識到身旁的男人此時心中並沒有情慾在翻滾。
她曾以為一位神靈應該是果斷而冷酷的,但在這一瞬,她確確實實感覺到了身旁這位心中湧起的複雜與不捨。
他不想離開。
他或許在想著留下來陪自己度過接下來的一萬年,他不想讓自己一個人孤苦伶仃。
這一刻在月影大人的心裡對愛人的感情壓過了一切,甚至暫時迷住了他的眼睛,讓他平生第一次想要放下那些宏大的偉業與對自由的追求。
枷鎖已成……
「你想要留下來,你的瑪維很開心。」
瑪維小姐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她撥了撥頭髮,在布萊克臉頰邊吻了吻,又小聲說:
「但你的瑪維不能這麼自私,因為我們的世界和你們的世界都還需要你。
別像個不想放手的孩子一樣,我們終會在未來重聚的。至於美好的回憶當然不夠,要熬過一萬年的時光我還需要更多……
我想去看看海。
想去看看你在一萬年後誕生的地方,想去看看一萬年後我們會擦出火花的地方,想去看看我們最終走到一起的地方。
在決戰開始前提出這要求,會不會太過分了?」
「呃,如果是個普通男人在這裡,你的要求肯定過分,這就相當於你要我幫你摘下一顆星星。」
布萊克聳了聳肩,挽住了瑪維的纖腰,隨手開啟一扇虛空裂隙,說:
「你應該慶幸,你的丈夫是一位無所不能的神靈,四個小時……綽綽有餘,如果我們速度快點,還能在分別前最後給彼此留下一點美好的回憶。
戴上頭盔,乖。
接下來會很顛簸。」
……
時間飛快的流淌到了午夜。
在永恆之井旁勞累了一天的達斯雷瑪·逐日者拖著疲憊的身軀離開了女皇的宮殿,但他並未直接回家,而是一路上和自己或擔憂或激動的同伴們打著手勢與眼神,這些已經計劃了很久的傢伙們極有默契的分開,各自奔向各自的命運。
在宮殿外圍,於此等候的逐日者管家將自己的主人迎上華貴的魔法步輦。
在那封閉的步輦座位之上,逐日者伸手開啟放在座位上的盒子,一把赤紅色如水晶鍛造,造型奇異又誇張如鳳凰之翼的魔法劍正安靜的躺在其中。
這位大貴族將那新鑄好的長劍拿起,以細長的手指撫摸過溫熱的劍身,水晶倒映出的火光照亮了他的眼睛。
那是火焰,新生的火焰,在腐朽的森林中點燃的新生之火,就如逐日者的名字,他不甘於屈服黑夜,他要向著太陽昇起的地方追逐。
哪怕代價是死亡。
「出發!」
逐日者如此說道。
步輦啟程在女皇侍衛的注視中離開又在一個隱匿的角落改變方向。
換了一身刺客裝束的桑古納爾管家帶著大貴族忠心耿耿的侍衛們跟隨著換上了魔法戰甲,殺氣騰騰的逐日者向宮廷囚籠前進。
與此同時,在整個辛艾薩莉的貴族區的莊園中,那些被庇護躲過大屠殺的平民們在貴族私兵的帶領下於夜色之下穿行。
他們要在月神殿廢墟那片荒棄的區域集合。
而辛艾薩莉的城區之外的森林之中,先鋒軍計程車兵與指揮官們也刀槍出鞘,穿上了法師戰裙的艾爾婭·藍月女士拄著水晶法杖看向都城,那裡的魔法結界依然聳立,在它被關閉的時候,便是戰爭打響之時。
午夜夜色中深沉的雲層一點點的消散,露出一輪暗淡的月弧,似乎艾露恩女士也不忍見這片大地將起的殺戮,便以黑暗的月相投下為血腥的戰場蒙上冰冷的輕紗。
少昊皇帝和扛著棍子的美猴王走上前來,他對藍月女士點了點頭。
大奧術師回了一個微笑,吃著一爪香蕉的美猴王看向天空,這穿著精靈魔法戰甲的猴子搖晃著尾巴,突然說:
「這月亮真讓人不舒服,好想撕碎點什麼呀。」
「耐心點,我的朋友。」
少昊緊了緊手臂上的白虎拳套,說:
「總有機會的。」
……
「砰」
囚籠的鎖子被一根戰戟狠狠劈碎,泰蘭德站起身衝出囚籠。
她看到在這地下囚室的入口那些看守她的皇家侍衛們已經被達斯雷瑪的部下殺死在血泊中,便知道最後時刻已經到來。
「你手上的魔法枷鎖是艾薩拉親自制作的,我沒辦法開啟它。」
逐日者將一把戰弓丟給泰蘭德,說:
「時間緊迫,跟我來。」
「嗯。」
風語者不再多言,將箭囊背在身後跟著達斯雷瑪衝向囚室之外,但在他們衝出這陰沉之地時,眼前卻有近百名精靈衛兵混著猙獰的惡魔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這讓逐日者面色大變。
隨後他便看見了一個衣著華麗,腰佩權杖的高傲身影和一個妖豔的女人走出軍陣之外。
「達斯雷瑪·逐日者,你的無恥背叛讓你的家族蒙羞,你若還有點良心就該自戕,無上的女皇會留給你最後的體面。」
那個傲慢的傢伙如此說道。
「薩維斯!」
已經到這個時刻,多說什麼都是虛的。
達斯雷瑪喊出眼前那混蛋的名字,提著戰戟便衝上來,他怒吼道:
「正是你把惡魔引入這個世界!是你第一個向域外邪魔跪拜!也是你將睿智的艾薩拉引入了那墮落的未來。
你!
你是帝國的罪人!
受死!」
「呵呵」
面對逐日者的呵斥與重逢,薩維斯領主冷笑著後退一步,身旁的衛兵便衝了上去,在這傢伙幽綠色的眼瞳中閃耀著譏諷與冷漠。
而兩軍相接的同時,泰蘭德也被那條妖豔的毒蛇盯上了。
「啪」
鋒銳的蛇形匕首擦著戰弓劃過。
在致命的鋒芒中,瓦絲琪女士惡毒的對眼前狼狽的月之祭司說:
「你踏出了自己的籠子,小可愛,你給自己贏得了地獄門票。」
「來,忍著點,不會很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