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晝化作夜空,星光變作幽紫。
如千萬人齊誦的低語聲像是灼熱的尖錐刺入自己的混亂思維,但在一開始的劇痛之後一切的感官都變的模糊起來。
庫魯爾隱約看到了一片黯淡的星海向自己張開了懷抱,無數的禁忌真理湧入它的腦海,那些低語聲在向自己傳授著整個宇宙的無盡真理。
「啊,原來是這樣!這太棒了,我逐漸理解了一切。」
兇殘的魔王能感覺到世界萬物的真相在向自己敞開懷抱,一條通往無上力量的道路已經開啟,它忍不住想要看到更多。
它向那晦暗的群星張開了雙臂,它想要擁抱無上的智慧。
「給我更多!」
它呢喃著,它吼叫著。
「我還要更多……給我更多……求你……」
它要沉溺在這真理的賜予中,它要在溫暖的陰影中沉眠。
抱歉了,汙染者閣下。
抱歉了,薩葛拉斯大人。
但我……
我已經回不去了……
在物質世界中,最弱勢的半神百鳥之母艾維娜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的魔王庫魯爾,後者以兇殘的姿態閃耀到自己身前想要對自己發動攻擊,艾維娜已經做好了死戰的準備,但這個魔王卻突然像傻了一樣,朝著天空張開了雙臂就像是要擁抱太陽。
「shgla'yosplahfmh'naus……」
它甚至說出了一些完全不像是惡魔能說出的怪異的語言,那如嗚咽的聲音讓艾維娜聽到之後身上的每一根羽毛都在顫抖。
那是與萬物敵對的禁忌之語。
「還等什麼呢?」
名為月影大人的聲音在艾維娜的耳邊響起,他說:
「我都把菜洗好烹煮端到伱眼前了,難道還要我切好食物送到你嘴裡嗎?唔,其實倒也不是不行,只要你屈尊成為我的寵物……」
「噗」
艾維娜飛快向前。
鋒利的鳥爪雙腿如刺出的長矛狠狠抓入毫無警覺的魔王庫魯爾的心臟處,在半神拼命的撕扯中,一顆跳動的魔王之心被她硬生生抓了出來。
但讓艾維娜感覺到滲人恐懼的是,哪怕她做到這一步,眼前的上位惡魔卻依然沉浸在那不可知的深淵幻象中。
那猙獰的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怪異的如魂歸天國的解脫笑容。
失去了心臟的魔王打著旋從天空墜下,最終砸在了被點燃的森林軍團前方的汙穢大地上,又被一顆戰爭古樹嗡鳴著踩過,很快就成為了地面上那些噁心肉泥的一員。
百鳥之母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己鳥爪中扣著的還在跳動的心臟。
她忍不住嚥了咽口水,這一瞬間,連眼前橫掃戰場的燃燒軍團在她眼中都變的如此可愛。
最少相比那個怪異的聲音向她展示的深淵陰影而言,只會剛正面的惡魔們也顯得「光明磊落」起來。
「記住你答應我的。」
月影大人輕聲說:
「一萬年後,我要看到你依然活躍在艾澤拉斯的天空中……如果你敢莫名其妙的死掉,那麼我也會讓你體驗一下‘星環化作血肉,深淵帶來真理’的美夢。
把這句話帶給下面那頭可愛漂亮又嬌傲的大黑貓,帶給阿迦瑪甘,帶給其他半神們。你們的生命是我用於購買未來的珍貴貨幣。
沒有我的允許,不許你們隨便花出去。」
「謹遵您的旨意。」
艾維娜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她只能恭恭敬敬的如此回答,但已經沒有聲音回應她的謙卑。
在這蘇拉瑪的戰場上,隨著前來支援的半神們被一頭頭召喚來的上位惡魔糾纏住,原本偏轉的戰局再次向崩潰的局面滑落。
缺少了半神的支援,面對四面八方湧過來的殘暴惡魔們,被大屁股撞毀了月神結界的大神殿已成一團糜爛。
惡魔們已經攻入了神殿底層,拉文凱斯和他計程車兵們正在二層堅守。
全身是血的伊利丹抓著一位瀕死的月亮守衛,他想要開口詢問,但那老兵搖了搖頭,握住了伊利丹顫抖的手,他低聲說:
「做你該做的!記住你的誓言,為了勝利,不惜一切!」
「我……」
伊利丹知道老兵的意思,但他真的不願意再體會一次那種絕望的感覺,他在猶豫,他看向四面八方用來的殘暴惡魔們。
這一瞬,他在質問自己,如果勝利也可以用珍貴之物買來,那麼自己需要付出多少?
目前來看,他把自己全部填進去估計都不夠。
「啊!」
痛苦的蛋哥發出了狂暴的吼叫,他扣住了那老兵的脖子。
在後者欣慰的注視中發動月亮守衛的禁忌秘術,一團團迴盪的魔力被抽取出來加持在伊利丹身上,而他手中的老兵瞪大眼睛看向撲來的惡魔,他似乎在期待看到一場勝利。
生命逝去的最後一瞬,他看到了那個新兵瘋狂的衝向惡魔,就像是……就像是絕境黑暗中閃耀的唯一一縷光。
祝福你。
註定獨行的勇敢者。
「我們要開始祈禱!我們必須祈禱!」
搖搖欲墜的大神殿最高處,虛弱的高階祭司德雅娜女士對身後僅存的幾名祭司說:
「這是我們唯一能做的事,絕境已至,唯有神靈能拯救我們……」
「但艾露恩女士已經……」
一名祭司剛開口,就被德雅娜女士打斷,後者捂著滲血的腰腹,艱難的在被打碎一半的月神鵰塑前跪倒。
她低聲說:
「那個小姑娘提醒過我們,姐妹們,艾露恩女士保佑萬物,拯救靈魂,但月神的皎潔之光並不能在戰場閃耀。
在這絕望之時,我們應該向最黑暗最無情的月相祈禱,我們應祈求的不是救贖,而是……戰鬥。
在黑月之中,擁抱戰鬥的榮光。
那不是離經叛道的教義,姐妹們。
那是艾露恩女士為我們賜下的最後祝福,是以刀劍代替求饒的最後尊嚴,來吧,隨我一起,向暗影之月祈禱吧。
反正……」
德雅娜女士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一陣刺耳的敲擊從頭頂碎裂的磚石外傳來,她仰起頭看到幾頭醜陋猙獰的恐懼魔正趴在那裡向她們呲牙咧嘴。
這位高階祭司嘆了口氣,她輕聲說:
「反正已經不會更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