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回答讓戴琳挑了挑眉頭。
他沒有回答,因為他知道布萊克的話還沒說完。
「最開始的時候,我試圖把你當成一個名聲傳達於遠方的陌生人,隨後我意識到,這具身體的血脈聯絡讓我根本不可能逃過那種父子之間的羈絆。
我開始領悟到我必須找到一種方式來和你相處。
但這件事的難度超乎我的預料。」
布萊克活動了一下手裡的精靈神劍,儘管他似乎做好了拼死一戰的準備,但詭異的是,戴琳能感覺到,自家這逆子身上的戰意正在一點一點的消散。
他似乎不是來打架的。
他似乎只是來宣佈他的勝利,順便以和平的方式了結一場持續三年的恩怨。
布萊克將精靈神劍插在甲板上,他拉了拉自己批於身上的斗篷,說:
「我花了很多時間說服自己接受了吉安娜,芬娜那邊更容易一點,因為她確實對你很有多怨氣,我們算是一路人。
在媽媽出現於我面前時,我以為自己會很糾結,但事實證明,我的生活裡確實有一個位置是屬於她的。
我和她相處融洽,並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麼多尷尬與抗拒。
但你……
唯獨你。
給我的感官非常複雜。
我沒必要在這個時候說謊,過去三年裡你和我的所有衝突與恩怨歸結起來,其實只是一個叛逆的孩子在說服自己重新接受自己強大、霸道又讓人喜歡不起來的父親。
我不是一定要證明自己比你強。
這個問題早在我幹掉風暴教會的那一戰裡就已經有了答案。
我以為我擊敗你會讓我更坦然。
但沒有。
戰鬥或者勝利並不能給我們之間帶來答案,那時候起,我就知道我必須找到一個新的方法,幸運的是,我找到了。」
臭海盜哈哈一笑。
他指著周圍還在繼續但已經沒有任何意義的戰鬥,屬於他的海盜們損傷慘重,但他們正在一步一步的接近勝利。
在吉安娜持有的阿格拉瑪之盾的庇護下,洛丹倫艦隊殘存的船隻在快速撤離戰場,能從此世之惡號的恐怖轟炸下倖存的船隻不到原本規模的一半。
戴琳花了大半天才做到的事,布萊克在十幾分鍾之內就搞定了。
「我們之間的衝突起因是因為我們兩都想成為大海之王,但這片無盡之海太小,它只能允許一個王座,一頂王冠,一個聲音的存在。
我必須結束你的時代,必須親手推開屬於自己的時代,只有這樣,我們才能真正放下分歧。
我贏了!」
布萊克攤開雙手,對戴琳沉聲說:
「不是一兩場戰鬥的勝利,而是在今日註定要被我徹底改變的戰爭模式的勝利,就如你所說,這是陳舊過去和無限未來的對抗。
如我安排其他人的命運,我也為自己安排了命運。
放下你的武器吧。
擊敗你的輝煌成就,我在一年多之前就已經做到了!
同樣的事再做一次也不會讓我感覺到快樂……屬於你的時代結束了,你可以放下自己的野心和理想,真正迴歸家庭。
我也終於可以說服我自己,接受一個終將走向平和的父親。
戴琳·普羅德摩爾,我改變了你的命運,我改變了這個家族的命運,德雷克對於眼前這一切非常滿意。
我甚至能聽到他在對我道謝。」
「你……想讓我不戰而逃?」
面對布萊克的說法,海軍上將搖了搖頭,他說:
「我今天可沒打算帶著一身失敗和我已失落的夢想卑微的活著回去!」
「所以說,你們這些倔老頭一個個都有病。」
布萊克哼了一聲,他後退了一步。
下一瞬,一個火紅色的身影從另一側海面上浮的納格法爾號上一躍而起,帶著全身纏繞的怒火狠狠的砸在了海上王權號的甲板上。
手提兩把精靈聖劍的芬娜·金劍站起身,和毫無戰意的布萊克不同,此時的笨蛋戰士雙眼都在燃燒著戰鬥的怒火。
她高聲喊到:
「弟弟囑託我替他打這一戰,戴琳……我的父親!他已經贏了你,他已經完成了自己的家族儀式,但我還沒有!
我要在這裡和你好好打一架,而且我看上了你的船!
就我們腳下這艘船!
等我從你手裡拿到它時,我要把它改名叫‘金劍女王號’!」
芬娜大喊到:
「當一個庫爾提拉斯船長失去了自己的船,他就知道該退休了。而你一直在同時承擔著國王與將軍兩個角色,這對於老頭來說太沉重了。
你也不能總讓我媽媽幫你處理朝政,她累的都長出白頭髮了,你這‘吃軟飯’的混蛋。
我在今天就要幫你減減負!」
面對戰意滿滿的芬娜,戴琳有些哭笑不得,他看了一眼已經進入看戲模式的布萊克,又看了一眼朝他走來,還啟用了天神下凡的芬娜。
他嘆了口氣,說:
「所有的父母都在恐懼自己的孩子們不能茁壯成長,無法做出大事,而我的煩惱卻是我的兒女們都太優秀了。
他們不願意跟隨我為他們設下的規劃。
他們走上了自己的道路而且做出了我無法想象的偉大之事。
嗯,或許我確實老糊塗了,我也確實不是一個好父親。」
「唔,請您千萬不要這麼說。」
退到旁邊,將舞臺讓給芬娜的布萊克取下拉風的頭盔,叼起燃燒的菸斗。
他輕聲說:
「這個家族的每一個人都是矛盾的結合體,每一個人都想在做自己的同時成為一名傑出的普羅德摩爾。
每個人都會經歷自己和普羅德摩爾的戰爭。
屬於自己的那一部分偶爾會佔到上風,但每一場戰爭的最後……
普羅德摩爾都會贏!
就如芬娜稱呼你為父親並選擇繼承你的船,她放棄了自己對你的憎恨最終選擇成為一名真正的普羅德摩爾。
你難道不為她喝彩嗎?」
「那你呢?」
戴琳將手中的指揮刀一分為二。
在做出衝鋒的姿態時,他沉聲問到:
「你在和自己的戰爭裡,最終選擇成為誰?」
面對這個問題,布萊克吐出一口菸圈,他看向身旁的燃燒之海,輕聲說:
「你真的是老糊塗了,我剛才不是都說了嗎?最少在今天,你該叫我‘德雷克’……」
這個回答讓戴琳臉上露出一抹稍縱即逝但發自心底的笑容,下一刻他將戰盔放下,與芬娜在同時啟動衝鋒。
轟的一聲巨響,兩股海潮般的怒火撞在一起,迸濺出無盡的火花。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場海王之戰其實已經結束了。
壞訊息是戴琳輸了。
好訊息是他贏得了除勝利之外的一切。
唔,真是個幸運的老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