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逃離這片今日註定要被鮮血染紅的海岸,就只剩下了眼前這片沙灘,只要穿越過去自己就能逃出這片被死亡籠罩的沙灘了。
作為一名從小跟著父親在船上長大的女士,她提前就已經在海灣之外的一處隱蔽海角準備了小船。
那是她從她父親那裡學到的生存智慧。
但現在,她感覺到事情麻煩了。
儘管她眼前只有一個人,但在傑西的感知中,這個傢伙就如一堵牆死死的擋在沙灘出口,自己幾乎不可能翻越過去。
布萊克·肖!
不,不對,應該是德雷克·普羅德摩爾!
陰影中的女海盜傑西握緊了自己用顱骨點綴的海盜劍,她看著眼前那個人的臉,尤其是他再無遮擋的眼睛。
她認識這個男人。
她們年紀相仿。
自己的父親在年輕時就開始為普羅德摩爾家族打理家族商業,被戴琳青睞一路做到了庫爾提拉斯海商們能到達的最高位置。
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裡,法瑞維爾家族在庫爾提拉斯上下層都很有話語權。
她的父親被尊稱為「公爵」。
當然不是真正的爵位,那是某一次戴琳喝醉之後給法瑞維爾的外號,所有人都很喜歡這個外號,也包括傑西自己。
那讓這個小時候過得並不好的女孩,感覺自己成為了大人物。
她隨意出入伯拉勒斯的任何高階場所,沒人敢輕視她和她所在的家族,那些傲慢的貴族們要對她俯身行禮,身旁想要傍上她的小奶狗們更是日夜不離。
啊,美好的紙醉金迷的舊時光啊,然而一切都在父親決意反叛的時候宣告終結。
傑西不明白父親為什麼要拋下那麼大的家業,頂著被戴琳視作仇敵的威脅跑來海上當海盜,她甚至一度埋怨過父親的魯莽。
但在血帆海盜稱霸南海的那一段時間裡,傑西確實感覺到了比以前那種虛幻的高貴更自由強大的力量。
她開始全心全意的投入家族的新事業裡。
然後,晴天霹靂的失敗讓這個年輕的姑娘徹底絕望。
這就是命運啊。
它就是這麼不公平。
傑西·法瑞維爾在陰影中握住了顱骨戰刀,她惡狠狠的盯著眼前的德雷克,她過去稱呼他為王子殿下,也曾試圖俘虜他的心。
但就是這個傢伙對於自己不屑一顧!
他乾脆利落的拒絕讓自己第一次意識到虛假的力量和真正的權力的差別。
在聽說德雷克王子戰死的時候,傑西喝的伶仃大醉,和自己的男寵們度過了愉快的一夜,她以為自己終於可以贏回來了。
但現在,命運又帶來了無情的宣判。
德雷克在當王子的時候擁有了權力,而他在成為海盜之後更是一鳴驚人。
但憑什麼?
大家都是從巔峰滑落到海盜這個職業裡。
憑什麼自己這麼努力了,卻還是連眼前這個男人的影子都追不上。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天命之子」這樣的故事嗎?
「我從你眼睛裡感覺到了恨意,姑娘。我不用去聽就知道你心情複雜,除了憎恨之外還有滿腔憤怒,一點絕望以及一絲讓我很疑惑的悲憫。」
臭海盜轉過身,看著眼前空無一物的陰影,他的眼睛穿越過陰影的遮擋,看到了傑西·法瑞維爾那雙複雜的眼睛。
他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說:
「我們之前見過嗎?你是我在曾稚嫩的王子時期留下的‘情債’之一嗎?不會吧?我記得我那時候一向潔身自好呢。
我還記得一位身份高貴的純潔姑娘在她十八歲生日那一天,想要把自己完整的獻給我,但面對那樣的誘惑,我都很禮貌的拒絕了呢。」
「你把那一晚的拒絕稱之為禮貌?」
布萊克的話徹底點燃了女海盜內心的怒火。
她也不藏了,大大方方的從陰影中走出,扣緊了手裡的顱骨戰刀,對臭海盜尖叫到:
「我把我的尊嚴,愛慕,純潔與忠誠雙手獻給你,你卻把它丟在腳下踩得粉碎!
就在那一天,在旁人口中我從一位高貴的淑女,淪落成了一個無知無恥的獻媚卻被無情拒絕的可笑蕩婦!
是你毀了我的人生!
德雷克·普羅德摩爾,你毀了我的人生之後,還要再毀掉我的事業!」
「如果你淪落到這個地步真的是因為我,那我道歉,雖然我很懷疑你把一切都歸結在我身上是否合理。
但人嘛,失敗的時候總要找個目標來給自己背鍋。
我已經習慣了。」
布萊克聳了聳肩,他取下菸斗,上下打量著個子矮矮,身材嬌小的傑西·法瑞維爾,說:
「以前的我不成熟,對於有價值的事物總是不懂物盡其用,但現在我已經改變了,我很樂意接受他人的幫助。
所以,丟下刀,我可以給你一個再次效忠的機會,傑西小姐。
你左手捏著的東西救不了你,別做傻事哦。」
「休想!」
傑西冷笑著後退了一步,把手裡的元素石狠狠丟了出來,她作為血帆海盜的女兒,自然會隨身攜帶著來自墮落海賢們製作的奇物。
元素石呼嘯著落地,在沙灘上碎裂開,一隻個頭大得驚人的暴怒水元素被召喚出來。
這玩意被海賢們在大海上捕獲,但一直不服從指揮。它會憤怒的攻擊周圍的一切,傑西在過去一個多月裡,用它幹掉了很多難纏的對手。
女海盜把元素石丟出去的一瞬,就轉身朝著身後的沙灘跑出去。
她才不想和布萊克·肖在這裡決死一搏。
然而還沒等傑西·法瑞維爾跑出去幾步,她回頭就看到了讓她畢生難忘的一幕。
本該是狂亂攻擊周圍一切的水元素怪物被釋放出來的一瞬,就恭恭敬敬的朝著眼前的布萊克鞠了一躬。
而臭海盜則伸出手,在那水元素俯下身,水花四濺的大腦袋上拍了拍。
如鼓勵下屬一樣。
這tm……
還能這麼玩?
自己的底牌丟出來一秒不到就當場二五了?
喂,你好歹走個形式行不行!
你這樣搞的我很尷尬呀。
但沒關係,女海盜很快就不用尷尬了。
一道白光從後方如閃電般飛馳而來,在布萊克稍顯惋惜的注視中從傑西·法瑞維爾背後刺入,又旋轉著從心臟穿出。
還維持著暗影步跳躍姿態的女海盜仰起頭,紅色的頭髮在風中飛舞,似乎有種凝固於時間的瀟灑與野性。
然而,在下一秒如破爛爛洋娃娃的身軀,就隨著血光四濺狠狠的摔在了沙灘上。
此時,她距離離開這沙灘也只剩下了肉眼可見的幾步距離,帶上身上的金幣灑的四處都是,但直到最後,卻依然是孤身一人。
「看著挺好的妹子啊,你當年怎麼就不知道珍惜呢?」
布萊克拍了拍自己的臉,對自己說:
「我說真的,如果過段時間有個陌生女人抱著孩子來找我,我肯定會把她們都丟進海里……我說到做到,所以你最好祈禱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