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充滿汙穢的上半身此時已經被鮮血浸滿,那些品味糟糕的裝飾品上充斥著失落者的狼狽與失落。
但勝利者其實也沒有好到哪去。
眾戰士們一樣的狼狽,他們可不是輕鬆取勝,所有的絕活哥都幾乎拿出了壓箱底的本事,這才堪堪將海拉送入眼下這個地步。
若放在以前,邪惡的海女巫肯定要狠狠吐槽這些凡人為什麼要如此拼命的為奧丁做事,那個老獨眼龍對他們很好嗎?
請他們來逞英雄要花多少錢?
他們的喪葬費又是多少之類的惡毒問題。
其實仔細想想,海拉陛下往日里也是個騷話小公舉呢。
可惜,這位墮落的前守護者現在已經沒有哪個精力說騷話了。
她龐大的維庫人腦袋被從額頭中央劈砍開,恐怖的裂痕在藍色的血肉粉碎的糜爛傷口裡一直延伸到雙眼之間。
兩個獸人的致死斬殺精準的打在同一個位置,瘋狂的劈砍把海拉的面甲弄得像是瀕臨碎裂的花瓶,佈滿了支離破碎的傷痕。
看得出來,她很努力的想要保全自己的生命。
她在冥海里已經嘗試了很多辦法,然而死亡之力依然在抽離,就像是從一個漏氣的氣球裡逸散,不管悟得再緊也無法阻止生命力的流逝。
身為死神的她已經恍惚間看到了黑袍死亡的到來,那無形的冷漠力量已經為她開啟了一條通往死後世界的道路。
她要迎來最後的落幕了。
儘管這絕非海拉故事終結的時刻,她和她的九武神會在噬淵重生。
但還是那句話,死亡帶的走失敗,卻帶不走恥辱。
「你們……這些……下等生物……」
在詛咒生命走到盡頭的時刻,被做了個失敗的「開顱手術」的海拉艱難的活動著眼神,看向海岸邊那些看著她,彷彿要等她嚥氣後再歡呼的各族戰士們。
而在這人生一段旅程的最後時刻,海拉還是選擇了將自己心中的惡意播撒到眼前這些生命身上。
她用一種大喘氣又不甘心的巫毒語氣,一字一頓的說:
「你們永遠……別想……戰勝死亡……」
她的眼中有恨。
那是無法消弭的痛苦在時間的陳釀後結出的惡毒,那是很難被理解也很難被認同的執拗復仇。
這或許是個可憐人,但在場的人可沒有誰能給她同情。
「嗖」
一縷黑色的流光越過淒涼的海岸,湧向冥海上方的迷霧。
那是一雙漆黑的翅膀在飛行,剛剛將海拉推出來的冥河又一次開啟,繞過奧丁從天空投下正插在冥海中心的巨大戰戟。
那個纖細又迅捷的身影一頭扎進冥河,就如游魚一樣順流而下。
那是個九武神瓦格里。
她的速度太快了,在場的人能反應過來,卻沒有誰能阻攔她的離開。
而隨著另一雙翅膀拍打的聲音迴盪,在海拉生命的盡頭,在不可一世的冥獄女王將如離水的魚一樣乾渴的在海岸上嚥氣的時刻,她最不願意看到的傢伙正迷霧中拍打翅膀緩緩落下。
布萊克·肖也很狼狽。
哪怕穿著威武的月神盔甲外有一雙酷炫的碧藍魔翼在拍打,但那種姿態上的狼狽是掩飾不住的,他的雙翼都多了好幾個破孔,甚至被撕的破破爛爛。
月神盔甲上也多了好幾個深刻的傷痕,在這一戰之後,這戰甲急需找到好鐵匠修繕一下了。
臭海盜在落地時甚至有一個踉蹌。
但隨著墨綠色的守望者披風搖擺,他腰帶那一排整整齊齊的九武神死亡面甲,卻讓瀕死的海拉瞪大了眼睛。
足足六個!
九武神一共才九個人,剛才還有最後存活的安海爾德逃離了冥獄進入噬淵,死了八個,結果有六個都死在海盜手裡。
「我真的是底牌盡出了,我的陛下。」
海盜站在冥獄女王,自己的前老闆眼前,用虛弱的大惡人音效對眼前半埋在沙灘中的海拉說:
「除了擁抱死亡之外的所有辦法我都試過了,真可惜,我還是沒能在你敗亡前徹底擊敗你的九武神。
我要收回對冥獄員工素質低下的誹謗。
我承認,您麾下還有很能打的優秀傢伙。
可惜人美聲甜的安海爾德大姐姐真的很死腦筋……
我甚至許諾可以讓她當我船上的三副,但她依然選擇了拒絕。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麼讓她們如此忠誠的?
這種事肯定有訣竅的吧?」
「離我遠點……背叛者……」
海拉一臉厭惡的閉上了眼睛,她掙扎著對眼前那些戰士說:
「來個人,弄死我,快!我不想我在物質世界最後看到的傢伙是他,真是晦氣,真是恥辱,真是一場噩夢。」
「別這麼絕情嘛。」
布萊克伸手摘下了傷痕累累的黑色貓頭鷹頭盔,任由自己金色的長髮披散在肩膀,他的海藍色雙眼中還殘留著恐怖的血絲。
那是從獸性恢復人性時的殘留,代表著海盜現在其實還不是特別清醒。
他向後招了招手。
笨蛋芬娜會意的抽出滿是血汙的灰燼使者,朝著海盜丟了過去,被布萊克穩穩抓在手中。
這把光明聖刃似乎也感覺到了自己的「榮耀時刻」將至,在落入布萊克手心的一瞬,就開始熾烈的燃燒。
海盜提著燃燒的光劍走上前。
一步,兩步,三步。
他走到了海拉龐大的額頭裂痕前方,他伸手觸控著海拉的汙濁血肉,又對那雙狠狠等著他的惡毒雙眼揮了揮手裡的武器。
那張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他像是安慰小女孩一樣,說:
「別怕,你看我這把劍真的很酷……」
「噗」
熾烈的光明聖刃在海拉發出最後惡毒的詛咒前,便先一步刺入死神碎裂的傷口。
隨著海盜翻轉手腕狠狠一轉,海拉便在最痛苦的腦髓燃燒中嚥下了最後一口惡氣,她的身體從被點燃的頭部傷痕開始燃燒。
金色的秩序火焰燒的很快,幾乎是在眨眼之間,這惡毒又外形糟糕的冥獄女王就化作冥海海灘上燃燒的火柱。
那金色的火焰在升騰,就好像某個開關被開啟。
籠罩冥獄無數年的陰冷霧氣在快速消散,一道道明亮的光束從天空落下,照亮了這個陰冷的死亡之地。
而那些永恆戰場上的海拉加爾亡魂們則驚恐的後退,他們尖叫著躲避那些光,儘管那些光芒不帶任何殺傷性的力量。
他們畏懼的不是光。
而是那個會隨著光芒到來的傢伙。
恩怨,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