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必須過去幫助他們!」
年輕的船長也發現了問題。
他放下望遠鏡,當即要下令支援,卻被火柴腿丹一把扣住手腕,老海狗面色嚴肅的對這後生仔說:
「幫什麼幫?你是瞎了嗎?不管海底下有什麼,那玩意都能操縱洋流,這不是你這艘樣子貨的玩具船能對付的。
撤!
立刻撤退。
那三艘船如果和你這船上的人員配置一樣都是新兵多,那就真的沒救了。
打旗語,讓旁邊那艘傻瓜船也跟著你一起撤!」
年輕的船長雖然是貴族出身,雖然沒打過海戰,但他還有一些理想主義和一腔血勇。
這會聽到老海盜要他撤退,當即就要反駁。
但下一瞬,隨著巨獸吞水的暴躁聲音響起,在一船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中,一抹黑影從翻滾不休的海下一躍而出。
就像是海底的鯨鯊捕獵空中飛鳥。
那怪異的黑色巨物以一個斜角突擊的方式,從水中直挺挺的衝上來。
被它作為目標的四等戰艦連它體積的三分之二都不到,在被尖銳的龍骨撞角擊中的瞬間,就有炮擊轟炸般的巨響迴盪。
那艘可憐的小船像是孩子手中的玩具,被海下巨獸一頭撞的「跳」起來。
火柴腿丹這個老海狗的全身都在顫抖。
多年在大海上死戰養成的海盜警覺這一瞬瘋狂報警。
在他的注視中,那被從水下攻擊的四等戰艦脫離海水的一瞬,其下方艙底就像是被大鯊魚狠狠啃了一口。
堅硬的橡木製作的船體在開裂。
而它的整個船身都在向外側翻,這個恐怖角度的撞擊翻滾,已經註定這艘船不可能搖擺著再回到海面上。
老海狗的遠望鏡中清晰的看到,那些絕望的水兵們要麼被震動撞飛,要麼就拼了命的在船隻完全側翻前,跳入水中試圖活命。
「咔咔咔」
在刺耳的,如巨獸咀嚼一樣的響動聲中,從水下撲出來的「怪物」就像是一頭橫衝直撞的大犀牛。
用自己恐怖的撞角撕裂對方船體,讓後者側翻之後,又在海浪翻滾中把那可憐的船倒著整個壓入水面之下。
它自己則蠻橫的從那艙底龍骨碎裂的小船上「壓」了過去。
就像是一頭完成了完美衝鋒的黑暗騎士,正用自己的馬蹄肆意踐踏著失敗者的骸骨。
直到這會,一眾旁觀者們才真正看清了那襲擊者的樣子。
一艘黑色的船。
有標準二等戰艦那麼大。
三根桅杆是收起狀態,但這鬼東西肯定也不需要桅杆來提供動力,在它高聳的船頭有灰白色的龍頭骸骨做船首像。
兩舷左右也有同樣的巨龍龍頭在向外噴著水,甲板上沒有火炮,船身也沒有炮窗,看上去光禿禿的。
但在它的主桅杆的龍頭瞭望臺上方,正有一面黑色的海盜旗在迎風招展。
那是用匕首,烏鴉和骸骨組成的海盜旗,在海盜旗邊緣,還有一根折斷的三叉戟花紋,那代表著剛剛被它征服的北海海盜。
在看到這面旗子的時候,火柴腿丹嚇的後退一步。
手中的望遠鏡也墜落在了甲板上,咕嚕咕嚕轉著從起伏不休的甲板上墜入水中。
他知道這是誰。
覆滅了北海狂徒的可怕海盜來了,托爾巴拉德是他們的母港!佔據那裡的根本不是什麼弱小的無名海盜!
一切謎團都在老海盜的心中豁然開朗。
他隱約看到了幽靈船船艉樓頂部,有個穿黑衣的人舉起了手,然後他就看到了迷霧。
那些灰色的,冰冷的,粘稠的迷霧,以那恐怖的黑色幽靈船為源點,在大潮汐翻滾的海面上,像是幕布一樣,要把還在洋流中掙扎的剩下兩艘船「吞吃」進去。
那迷霧裡有東西!
火柴腿丹發誓,自己看到了在霧中若隱若現的維庫人死靈。
「他們完了,沒救了。」
衣服被冷汗浸透的老海盜回頭看了一眼臉色慘白,搖搖欲墜的年輕船長,他說:
「你親眼看到了那怪物,現在,你要繼續去送死?還是撤退?」
幾分鐘之後,這艘迷霧之外的船落下主帆,在死寂的沉默中,順著尚未混亂的洋流,在海面上改變航向,朝著遠方轉進。
嗯,叫做逃跑其實也沒什麼問題。
年輕的船長捂著耳朵,不敢去聽後方迷霧中不斷響起的炮擊聲,他的同胞們還在那鬼霧中死戰,但他卻拋棄了他們。
他的良心遭受著可怕的譴責。
船隻上的水手們面面相覷,儘管所有人心裡都憋著一股火,卻沒有誰提議返回去搭救落難者。
他們都親眼看到了剛才那一幕。
那艘幽靈船以摧枯拉朽的方式,從海下乾脆利落的一擊摧毀了一艘四等戰艦的姿態,已經將恐懼這個詞,深深印入了這些新兵的心靈中。
那不是他們能對付的。
「喝一口吧。」
火柴腿丹拔出自己的酒壺,飲下一大口酒,這才穩住了慌亂的心神,他把手中的酒壺遞給旁邊靠在欄杆上捂臉痛哭的年輕人,說:
「用酒精麻痺恐懼,或者反過來,隨便你。這種事第一次做很難,我現在都忘不了我第一次拋棄我的兄弟們的時候,做了七天的噩夢。
但習慣了也就好了。
既然踏入這片大海,就要做好面對這些鬼東西的準備……讓你們的艦隊撤退吧,封鎖托爾巴拉德已經沒有意義了。
就你們這些船,對付不了他們。
或許庫爾提拉斯人的海潮賢者可以,但你們不行。」
年輕船長接過酒壺,仰頭噸噸噸的幹了好幾口,他回頭看著背後的迷霧,咬著牙說:
「我們沒有海潮賢者,但我們有森林女巫,我們才不怕它,今日這仇,一定會原原本本的償還給那怪物!」
恐懼,羞愧之後,充滿心頭的,就是滿腔怒火。
但年輕的船長並未發現,在他身後,兩個剛剛被招安的老海盜,這會正在用眼神交流著一些不方便說出來的事。
吉爾尼斯海軍這艘外表光鮮的破船看起來似乎藥丸,現在跳船,還來不來得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