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劫後餘生

似是對腳下不斷髮出讓人牙酸的剝離斷裂聲,在震動不休的戰船在說話,在他眼前的海面上,迷霧遮擋已到最後邊緣。

隔著這處昏暗又波濤湧起的海面,隔著眼前的大浪,他甚至能看到不遠處影影綽綽的陽光照下,那隻剩下薄薄一層的霧氣就像是紗簾一樣的帷幕……

一幕之隔,兩個世界。

「我之前說了,這艘船是堅韌沉默的戰士,不管在什麼時候,你都可以信任它。」

之前根本沒露面,存在感極低的老法師梅里·冬風拄著松木棍,慢慢悠悠的以閃現術,出現在布萊克身邊。

這船浮動搖曳的極其誇張,但老法師卻穩如紮根在甲板上,四周沸騰的水花,也被擋在他周身那一層紫羅蘭色的魔法盾之外。

他拄著木杖,微微弓著腰,和抓著船舵的布萊克站在一起,看著眼前呼嘯著撞過來的海浪。

「我聽說,水手們有種說法,叫海狗浪?」

梅里·冬風眨了眨眼睛,問到:

「眼前這個浪頭算嗎?」

「這個?」

全身溼透的布萊克咧嘴笑了笑,他推了推自己的眼罩,說:

「這個最多算巨浪,已經很溫柔了。

比婊子一樣的海狗浪可差遠了,你要是在其他庫爾提拉斯人面前說出這樣的常識性錯誤,會被嘲笑的。

大師,站穩咯。」

海盜說了句,手中舵盤用盡全力,向左側狠狠一打,被後方惡魔們推動的船隻這一瞬在浪頭前方,完成了最後一次航向微調。

讓它以90°直面眼前翻滾來的海浪,又是一次快速滑升,在船隻大角度的傾斜中,它在幾秒之內,就被推到了海平面以上五六米的位置。

就像是登山一樣,在戰艦咔咔作響的聲音中,它呼嘯著攀登到頂峰,然後又朝著迷霧之外的海面一頭紮了下去。

布萊克已經閉上了眼睛,準備迎接下一波衝擊,但意料之外的是,這一次的墜落於海面的撞擊幅度輕盈了很多。

僅有微弱的震動,整艘船就穩穩的落在了海面上。

海盜睜開眼睛,往旁邊看了一眼,就看到老法師梅里·冬風左手捏著本該由邪眼保管的古爾丹之顱,右手手指輕抬於身前。

那些暴躁的邪能和暗影魔力,被這半巫妖以正統奧術魔法的方式抽取,然後釋放出來。

以他為圓心,整艘船現在都被包裹在一層淡綠色的魔法護盾之中,剛才就是這層魔法盾,抵消了船隻墜下的大部分震動破壞。

「真的很難想象,那位獸人術士古爾丹,到底是經歷了什麼樣的故事,才能在他死後,還凝結出如此魔力龐大的容器。」

梅里·冬風在下一瞬中斷施法,看了一眼手裡邪氣縈繞的古爾丹之顱,將它順手遞給布萊克,又看了海盜一眼。

說:

「這東西,對任何術士和心術不正的施法者來說,都是極端的誘惑。你那位‘魔法顧問’差點就做了個錯誤的選擇。

但這不怪他。

是你把他受不了的誘惑,放在了他眼前。

下一次,交託這樣的東西時,最好選一個意志堅定的人。」

「謝了,大師。」

布萊克將古爾丹之顱收起,又用鎖鏈穿過那顱骨眼眶,掛在胸前。

他往身後半毀的船艉樓看了一眼,邪眼術士正瑟瑟發抖的蹲在那裡,身上還殘留著奧術魔法的光輝,顯然是剛才被老法師「教導」了一下。

海盜搖了搖頭,沒打算懲罰他。

這艘船能逃出冥獄迷霧,迪加·邪眼確實幫了大忙,術士的本性也不是那麼容易消除的,作為船長,賞罰分明是絕對必要的。

「唔,安全了。」

海盜甩出鉤鎖,跳上船艉樓最高處。

往身後那迷霧逸散的海域眺望去,那裡的陰沉黑暗,和現在海面上的陽光輻照形成了鮮明對比。

在影影綽綽之間,布萊克還能看到,那裡陰沉的天際上,正有數團綠色的隕石,呼嘯著砸向迷霧海域中心。

「沙拉贊恩死了嗎?」

他低頭往腳下的惡魔小鬼問了句,達格洛普在原地輕盈的來了個後空翻,語氣尖銳嘈雜的大叫到:

「沒呢!我能感覺到它的生命力在流逝,但它還在戰鬥。它可是高階艾瑞達,力量強大,又能徵召低階惡魔參戰。

按照邪惡的主人您的吩咐,我在那裡留下了很多靈魂石,足夠它用來召喚更多惡魔了。

有一小支惡魔軍團助戰的話,它可沒那麼容易死的。」

「很好,時刻監控,有變化立刻通知我。」

布萊克對小鬼吩咐了一句。

後者親眼看到自己的老主人將面臨的結局,心中感覺到大仇得報,自然是一臉奸詐的笑容,還怪模怪樣的對布萊克行了個獸人的軍禮。

「呱呱呱」

在海盜跳下甲板的時候,又聽到小魚人的呱呱亂叫聲,他回頭一看,就看到奔波爾霸正甩著身上的海水,從船舷邊的破網上爬上甲板。

它手裡捧著一樣東西,亂叫著朝布萊克跑過來,又繞著布萊克來回奔跑,這又是好運氣的小魚人,在給自己的飼主「獻寶」了。

「快過來,真是沒白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