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盜月

「別把事情鬧得太僵,月盈,聽話,你先回去睡覺,」何涵說,「讓我和你哥哥聊一會兒。」

林月盈期期艾艾,還是邁出步子,她知道何涵愛面子,也知道現在家中有客人。她陷入一種兩難的境地,最後想,還是先聽何涵的話,然後晚一些時間再補償哥哥。

總不能真的令何涵在門前敲一晚,他們還怎麼做。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何涵讓林月盈回她房間,囑託她關上門,從裡面反鎖。

囑託好一切後,何涵才冷著臉,要秦既明跟自己去一樓,好好談一談。

沒有什麼好談的。

秦既明態度明確,在周圍無人時,就問何涵。

「媽,你現在想要阻止的到底是我,還是三十多年前的我爸?」

何涵回頭,給了秦既明一巴掌,她今天沒穿高跟鞋,手抬得不夠,一巴掌打在秦既明脖子上。

秦既明沒動。

「你說的都是些什麼?」何涵直截了當地問,「一肚子混蛋話,秦既明,你犯傻也有個度。」

「是誰要有度?」秦既明不躲避,他脖子上那一塊兒微微泛起紅,他不在意,問自己母親,「你口口聲聲說是為我和月盈考慮,那好,你告訴我,現在這樣也是為我們考慮?史恩琮定居德國,月盈還在讀書,你安的是什麼心。」

「如果我給月盈找一個家在附近的男友,你會死心?」何涵說,「我已經問過了,到了大三,月盈學校中就有申請公費出國深造的名額——」

「你在打斷她正常的學習計劃,」秦既明一字一頓,「媽,不要以為所有人都像你一樣,只想著過不勞而獲的生活。月盈有她自己的追求,有她自己的理想。」

「誰年輕時候沒有理想?我年輕時候還想做環遊世界的大提琴手,」何涵說,「你看我現在是什麼?嫁給老變態生下小變態的可憐蟲?」

秦既明不說話。

「你生下來後就和秦自忠不親近,你不知道他有多……」何涵閉眼,再睜開時,面露憎惡,「你們都被他矇蔽了,你以為你爸這麼多年不和我離婚,也是為了利益嗎?不是,你知道你爸給你姑姑起了個小名嗎?涵涵。」

何涵厭惡地說:「你爸和她戀愛,寫信,寫日記,怕被人發現,為了掩人耳目,都用’涵涵’,’湛湛涵清光’,清光叫他’湛湛’,’涵涵’。」

秦既明冷靜:「關我什麼事。」

何涵昂首挺胸:「我受夠了這樣的變態丈夫,不能再有這樣的兒子。」

秦既明說:「不可理喻。」

他轉身要走,被何涵扯住手臂。

「你會毀了月盈一輩子,」何涵說,「她還這麼小,你有沒有想過,她這個年紀的愛,本來就不牢固。別說什麼外人介入,就算我沒有插手,你們過一段時間分手,別人會怎麼評價你們倆?你們還要不要繼續做兄妹了?以後你們重新找了男、女朋友,你們又怎麼向對方解釋這一段關係?你能保證你們未來的伴侶、未來的孩子,在知道這些時候不會反感?」

秦既明說:「我不會。」

「那月盈呢?」何涵鬆開手,她直起身體,已經恢復冷靜,微笑,「既明,想清楚,月盈現在還不到二十歲,你比她大這樣多。二十歲的她依舊會愛三十歲的你,但三十歲、美麗依舊的她還會愛四十歲的你嗎?她現在愛你,以後也可能只愛三十歲,既明,女人是很現實的,只會愛年輕帥氣的人,也不會愛年老色衰的男人。」

秦既明說:「所以你為什麼會選擇四十歲的男人談戀愛?」

「也只有那一個,」何涵微笑,「你看,我後來的男友有超過三十五歲的嗎?」

秦既明說:「那恭喜你,媽,你已經和某些公司同步了。」

何涵氣定神閒,她問:「想想看,現在你和月盈的同齡人沒有什麼差距,或許因為金錢的加持,在月盈眼中,你甚至會更有魅力——但等到再過二十年,三十年,你會很明顯和她拉開差距,你怎麼做?那時候月盈的同齡人,同樣有著財富,還有著比你多十年的青春。當月盈不再愛你,逐漸意識到選擇和你戀愛只是青春期的衝動時,你怎麼辦?你到時候連做她哥哥照顧她的位置也沒有,你只是一個每天都想著怎樣將愛人留在身邊陪你的可憐老人。」

秦既明說:「與其在這裡勸我,不如你好好想想,你該付出多少錢才能保證你以後交往的每一個男友都不超過三十五。」

何涵笑:「但我知道他們貪圖我的錢,我也只想享受他們的青春,沒有任何問題。我不需要他們愛我,我只需要他們為了我的錢裝作,愛我。」

「但你不一樣,秦既明,你要月盈愛你,」何涵說,「你在欺騙一個天真的女孩子愛你,你在利用兄長的身份誘惑她、逼迫她愛你,你真可憐,秦既明。你看,月盈這麼乖這麼容易受騙,我讓她陪我來家,她就過來了——你怎麼知道她現在接受你追求不是上了你的當?如果不是你用了什麼方法,我不信林月盈會愛你。」

秦既明頭也不回地上樓。

「別想著晚上偷偷去找月盈,」何涵溫柔地說,「我今天一晚上都不會睡,我就聽著外面的動靜。你不可能從我房間門口安然無恙地經過,我勸你早早休息,明天好好吃飯,聽我的,你讓月盈自己選,你問問她到底想怎麼做。」

秦既明不理她。

他獨自走進房間,空蕩蕩,窗戶開著,空氣中有梧桐樹和其他植物混在一起的氣息。

秦既明沉默坐在床邊。

他沒有脫衣服,也沒有開燈,只有窗外幽幽的月光,窗簾沒有遮掩,影影綽綽的景,悽悽冷冷的光,蔥蔥郁郁的葉。

他閉上眼睛,忽察覺到異常。

秦既明轉身,看著床上平整、鋪好的被子,伸手往下面一摸,摸到熟悉的、軟軟的手腕。

下一刻,被子裡只穿了睡衣的林月盈,頭頂著被子,手中扯住兩個角,笑著,跳過來,像小時候頂著被子到處跑一樣,結結實實地撲向他,用帶著她體溫和木蘭花香的被子將沉默的兄長兜頭罩住,在黑暗的、密不透風的羽絨被下親熱地擁抱住秦既明。

胳膊觸碰胳膊,胸口貼著背,腿纏著腰,臉蹭著後腦勺。

在被子悶得太久太久了,久到她呼吸有些不暢,現在大口喘氣,熱氣落在秦既明的身上,氣勢騰騰的青春,要把他也燒起來。

林月盈壓制著自己的聲音,小小雀躍:「surpri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