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神譜

何涵沉默了。

「為什麼不同意我們在一起呢,媽媽?」林月盈說,「我和秦既明在一起後,我還是你的乖乖女兒,秦既明也是你的兒子,不會有任何的改變。」

何涵搖頭:「不一樣。」

林月盈問:「哪裡不一樣呢?」

她不明白,她側躺著,小聲對著媽媽說著自己的心意:「媽媽,我好喜歡秦既明。」

「你那不算是喜歡,是雛鳥情結,」何涵溫柔地說,「你現在還太小,月盈,你還不到二十歲。我像你這個年紀的時候,也曾經對父親的一個下屬心動,那是一個同樣比我年長十歲的男性——但後來我發現,他和我談戀愛,一半是因為我足夠年輕,青春,另一半,則是因為我的父親。上司的千金喜歡他,對他那個年齡段的人來說,是多麼值得誇耀的一件事。」

林月盈說:「我——」

「聽我說完,」何涵捂住林月盈的唇,說,「我講這些,只是想闡明,你對秦既明或許只是一種少女情懷——就像當年的我,在知道那個人對我的愛並不單純後,我就將他引誘我的證據故意透露給父親看。我的父親會解決好這些,我再沒見過那個人。」

林月盈微微喘氣。

何涵抬手,撫摸著林月盈的臉頰,說:「既明雖然是我兒子,但我幾乎沒有參與他的成長過程。平心而論,我和他的相處時間,未必有和你的長,月盈,你一直是我最貼心的女兒,我也真的疼愛你。」

林月盈點頭。

「我和他父親之間有一些……不可調和的矛盾,」何涵說,「不怕告訴你,讓你笑話。當初和秦自忠結婚時,我也是高興的,畢竟他長得好看,周圍人也和我說,他脾氣不錯。我那時候剛剛失戀不久,正處於對自由戀愛失望透頂的地步,父親叫我去相親,我就去了。」

林月盈安靜地聽媽媽講。

「那時候有這樣的丈夫,我想未來的孩子也會有優秀的臉蛋和身高,其實那時候我對孩子沒有什麼太大的渴望,但知道我父母都需要一個後代,所以我必須要選擇優秀的基因來培育下一代,」何涵嘆氣,「婚後不到一年,我就懷孕,然後得知了秦自忠之前做過的一件事,一件我無法原諒的事情。」

林月盈問:「是什麼?」

何涵卻不說了,她看著林月盈,微笑:「等會兒再說好不好?媽媽餓了,想要吃飯。」

何涵不想吃西餐,林月盈便帶她去了一家中餐館,這裡賣一些炒菜和甜粥、鹹粥和布拉腸粉、砂鍋粥等等。

等待菜餚端上桌的這段時間裡,林月盈還給秦既明發了一條簡訊,若無其事地告訴他,自己現在在跟著老師。

其實她在陪伴著他的母親。

秦既明這個時間段還在熟睡,林月盈知道他的作息規律,知道秦既明會在早晨六點半時起床,如果是沒有事情安排的週末,那麼他會睡到七點。

肩膀上,秦既明留下的吻痕還沒有消失。

何涵優雅喝著砂鍋粥,林月盈說:「既明和我講,在美國,對一箇中餐廳廚師最大的讚美,就是’您做的飯和我媽媽做的味道一模一樣’。」

何涵嘆息:「既明一定是在說謊,我沒有為他做過飯。」

林月盈點頭,她說:「其實我也一直在說謊,媽媽,我也沒有吃過我媽媽做的飯。」

林月盈都快要記不得自己的媽媽長什麼模樣,只聽說她後來又嫁給一個富有的商人,有著自己的幸福家庭。

相簿中也有媽媽的照片,但林月盈不想去看了。

以後媽媽如果回國,林月盈想自己也會和她擁抱,和她牽手,但應該不會講很多私密的話,也很難成為親密的母女。

何涵微笑:「我們現在也可以做真正的母女,回國後,我去辦手續,去做公證,讓你正式成為我的女兒。」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林月盈說,「我沒有想過,我會這麼喜歡一個人。」

她眼睛亮閃閃:「您可能會覺得我現在還是衝動,不夠成熟穩重,不夠理智,但愛上一個人本身就是不受控的,不是嗎,媽媽?」

她們點的一道砂鍋雞端上桌,林月盈沒有任何食慾,她只看著何涵:「我想說我愛他。」

「你愛他並不能解決任何問題,」何涵搖頭,「月盈,還記得我剛才說的事情嗎?」

林月盈問:「什麼?」

「秦自忠在婚前,曾經做過一件不能被饒恕的事情,」何涵望林月盈,「他誘女幹自己的妹妹。」

林月盈的腦袋轟一聲。

「秦爺爺講過,那是你的小姑姑,清光,’東南地秀絕,山水澄清光’,好名字,」何涵說,「從小被送到國外做手術、養病,快成年的時候才被接到家裡。」

林月盈吃不下東西了。

她拼命地想,秦爺爺臨終前在病床上的囑託,他枯瘦的手握住林月盈和秦既明,說一定要他們做親兄妹,一定要把對方當親的哥哥妹妹。

林月盈知道自己的眼睛和秦清光小姑姑有點相像,這點相似讓後期病重的秦爺爺常看著她流淚,林月盈只以為是秦爺爺在愧疚沒能照顧好抑鬱病發的清光小姑姑。

「那時候秦自忠已經很大了,」何涵說,「誰也不知道兩人什麼時候開始的,我只知道,他們在房間裡做時,被你秦爺爺和秦自忠的朋友撞見。」

「秦自忠將所有的過錯都推到清光身上,」何涵皺眉,「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了,我後來才知道,你秦爺爺的兄弟,長輩們,因這件事私下裡找清光聊了多少。那個朋友喝了酒,又把這事講出來……鬧得沸沸揚揚,清光受不了被議論,情緒越來越低落……後來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那時候我們不在北京,也不知道這件事,一直到我懷孕,才有人告訴我,」何涵微笑,「她以為這樣就能令我心梗,但沒想到,我那時候對秦自忠也沒什麼感情了。只不過我想要秦自忠的錢和權,所以遲遲沒有離婚。」

林月盈說:「我是真的喜歡秦既明,上一代的事情和他沒關係,他沒有錯。」

「一個比你大十歲的男人,不懂得合理引導情竇初開的你,甚至還借你懵懂的感情無恥地和你上床,」何涵說,「這就是錯。」

林月盈說:「可是,親密也是我提出來的。」

她竭力想要為兄長分辯,哪怕她還沉浸在上代那不堪的往事中——

「那他應該拒絕你,」何涵說,「現在我看到的是,他非但沒有拒絕,還這樣享受你的青春肉,體。來這裡之前,他甚至還恬不知恥地和我說,希望我能祝福你們兩個。」

何涵說:「我早就知道,他父親的變態基因,也完整地遺傳下來。」

說到這裡時,何涵隱隱有些失望:「我也沒想到,自己生下的孩子,也有這樣的癖好。」

林月盈快要哭出來了,她只是覺得委屈,替秦既明覺得委屈,她感覺哥哥什麼都好,不想聽媽媽這樣說他。

她忍著,叫何涵:「媽媽,我和秦既明沒有血緣關係。」

「可是你們和親兄妹有什麼區別呢?周圍所有長輩、所有朋友都當你們是兄妹,都知道你們關係好——小時候睡在一起,怎麼長大了還會有睡在一起的想法呢?」何涵說,「你倆不更是不應該產生愛情麼?」

何涵嘆口氣,伸手為林月盈擦拭眼睛。

「乖寶寶,別哭,」何涵捧著林月盈的臉,「你還不懂我想說什麼嗎?月盈,我勸你離開秦既明,不是懷疑你對他的愛。」

林月盈怔怔,她的眼淚啪嗒一下,掉在何涵的手上。

「你剛剛說的那些,包括你現在流的淚,都讓媽媽明白了,明白你是真的愛他,」何涵柔聲細語,「但媽媽想說的也是這點,你愛秦既明,更應該選擇和他分開。」

林月盈搖頭:「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剛剛講的那些話是不是很難聽?你是不是覺得替秦既明委屈?」何涵放低聲音,「那些也都是我知道你倆在一起後的真實反應,我是既明的親生母親,也都會用這樣的惡意念頭去揣度他,更何況那些不認識他的人呢?他們想的難道會比我更好嗎?不見得吧?會有多少人說惡毒的話,多少人來用那麼多骯髒的語言來提到你們?」

林月盈說:「我不在乎。」

她什麼都不怕,不在乎流言蜚語。

「那既明呢?」何涵笑了笑,「你有沒有為他想過?」

林月盈怔怔。

「不瞞你說,既明找過我,」何涵斂眉,「你知道他怎麼說?他告訴我,如果我不祝福你們,他願意放棄繼承權——不止是我這裡,還有他父親那邊。他知道我和秦自忠都不會同意你們倆的事,所以早早告訴我,將簽署一份自願放棄繼承權的條款。」

林月盈不說話。

「我問他,難道放棄繼承權就能阻止風言風語?難道這樣就能阻止其他人亂講話?紙是包不住火的,總不能你們一直做兄妹,不結婚,不生孩子?就這樣住在一起,也不能牽手上街,不能在公眾場合擁抱——出門在外,也會有人罵他變態,指指點點,私下裡議論紛紛,說果然是龍生龍鳳生鳳,老鼠兒子會打洞。和妹妹亂,倫的哥哥生下了同樣喜歡妹妹的小變態,不僅僅是你們,包括你們未來的孩子,也會被人說,被人懷疑有著變態的基因,被人議論,說是不倫的產物,」何涵笑,「既明和我說,他已經在考慮辭職,換個城市生活。」

林月盈手指放在桌子上,她微微發抖。

「你知道他目前前程有多好,也知道他能走的路還有多寬廣,如果不是這個小插曲,他的人生可以說無可挑剔,沒有半點汙點的完美、乾淨,」何涵說,「林月盈,我不懷疑你們的愛,我也知道你們深愛彼此。正是因為知道你愛他,我才願意和你說這些。」

林月盈的嘴唇在發顫。

秦既明沒有提過這些,他做哥哥做習慣了,遷就、縱容著妹妹,不會將這些事情告訴她。

「你愛他,就應該為他好,」何涵說,「你捨得讓他下半生都受人指指點點、抬不起頭?你想以後別人提起秦既明,是用崇拜的語氣說他聰慧有能力,還是想讓人一說起他就是誘騙年幼妹妹的變態?潛在的敗類?噁心的人渣?玩養成的混蛋?無恥的雜碎?不要臉的垃圾?」

林月盈搖頭:「媽媽,不要用這麼難聽的話來說他。」

「你看,我只是說這些,你就受不了了,」何涵微笑,「可這只是開始,我也沒有講更侮辱性的話。你還沒和他在一起呢,月盈,你們還有好幾十年的日子要熬。」

「既明願意用前程和繼承權交換和你在一起的機會,」何涵微微傾身,「你呢,月盈?你願意為他犧牲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