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親眼看到了那個即將被髮布到社交媒體上的機器人,它的身體由電線和金屬元件構成,有著不可思議的靈活——詹姆斯讓它做了幾個展示動作,靈活到令人懷疑,它的身體內部是否真的藏著一個人。
當然,許多人類所不能完成的動作,對於它來講都是小事一樁,它甚至能將自己摺疊成狹窄、不佔空間的立體長方形,並緩緩地開啟。
林月盈想到自己在《科幻世界》譯文版上讀到的《goodhunting》,裡面金屬做軀殼的女主角,轉化為金屬狐狸的時候,帶給她的震撼和眼前看到的機器人一模一樣。
多麼不可思議的機械,多麼不可思議的人類。
人類是機械世界的造物者。
回程的路上,林月盈和秦既明都保持了安靜。
林月盈還陷在那種視覺衝擊中,她沒有留下影像資料,詹姆斯為難地告訴她,目前還不可以拍攝,明天將會有專業的團隊來這裡拍攝影片、傳送到社交媒體上。
到那個時候,詹姆斯會要一份完整的影片發給林月盈。
林月盈怔怔地想了許久,轉臉看秦既明。
她問:「秦既明,你在想什麼?」
秦既明說:「我在想,再最佳化一下這種技術,是否可以製造出可穿戴的智慧機械裝置。」
林月盈:「啊?」
「投入日常生活的使用,」秦既明微微側臉,他望著虛空中某一點,這種姿態代表他在沉思,「比如,可以令一些肢體殘缺的人重新擁有靈活的肢體。」
到了。
林月盈拎著包,挑下車:「我以為你眼中只會有商機。」
「怎麼會,」秦既明說,「我記得自己是一名工程師。」
林月盈說:「你真不夠浪漫啊秦既明,剛剛那句話的最好答案,不應該是,你的眼中只有妹妹——優雅大方美麗可愛的林月盈嗎?」
秦既明忍俊不禁:「那好,你重新說一遍’我以為你眼中只會有商機’,我們重新開始討論這個話題。」
「不要,」林月盈斷然拒絕,她說,「上趕著不是買賣,你現在說出來的也不是真心實意,不要。」
她穿著高跟鞋仍健步如飛,秦既明大步靠近,站在妹妹的身後。
「所以,」林月盈說,「你還沒回答我上午的問題。」
秦既明說:「什麼問題?喔。」
他說:「我會讓他們多送一個被子,你睡床,我睡外間的沙發。」
電梯到。
兩人邁進。
林月盈說:「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秦既明凝神:「哪一個?」
「招之即來,揮之即去,」林月盈說,「你究竟怎麼想的?」
她的手臂和腿又開始發癢了,大約是那些藥膏全都被沖洗乾淨,下午被壓制下去的那點東西捲土重來,林月盈抿著唇,直截了當地問:「秦既明,你說過你要和我保持兄妹的距離,為什麼現在又來這裡找我?」
秦既明反問:「林月盈,那你為什麼又在玩弄了我的身體後一聲不吭就跟著老師跑到美國?你們的名單一月前就已經定下,你有無數次機會告訴我,卻選了最不體面、不告而別的這一種。」
林月盈抿唇,她低聲:「因為我那時候在生氣。」
秦既明說:「真巧。」
電梯到了。
門開的瞬間,林月盈說:「所以你這麼做,是因為這時候也在生氣?」
秦既明說:「是因為我不會生你的氣。」
林月盈聽不懂他的話。
秦既明冷靜:「還記得上次你開學麼?你哭著和我說,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答應你,不要給了你希望,又令你失望。」
林月盈記得。
那時候秦既明答應好了要送她去上學,卻又因為臨時出差告訴她不可以。
那時候林月盈還不知道自己的傷心不僅僅來源於對兄長的失落。
「所以,」秦既明說,「我現在還沒有做到那一步,月盈,我沒有辦法告訴你。」
林月盈捂著胸口,她確認自己剛才聽到了什麼。
完全控制不住,林月盈跳了跳,跳到他面前:「秦既明!」
她驚喜地叫出聲,眼睛亮得像星星,她說:「那你小聲告訴我,你是不是準備好和我一起違揹你的祖宗啦?」
「暫時不要講這麼沉痛的話題,」秦既明抬手,伸手捂住林月盈的唇,他說,「別用這樣眼睛看我,我會有負罪感。」
他們之間,有些話不需要講太清楚。
林月盈的唇貼在他的掌心,烙印下一個溼漉漉的吻。
她不知道怎麼形容現在的心情,她像是一口氣吃掉了十個香噴噴的、秦既明親手包好的餃子,她像是在炎熱的夏天跑完三公里後喝到了一瓶涼爽的蘇打水,她像已經一個月沒有吃到罐頭的貓貓、看到眼前擺著十個香噴噴的魚肉罐罐!!!
她的心在跳,她的血在燃燒,她的脈搏在狂舞,她的汗水不住地冒出,她是初升的太陽,是剛剛淬過火的一把嶄新寶劍。
林月盈拉住秦既明的手腕,她目不轉睛地望著自己兄長,問:「所以你是故意讓詹姆斯只安排一個房間嗎?」
秦既明搖頭否決。
「那,」林月盈說,「你今天晚上要取代我的玩具嗎?」
秦既明問:「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林月盈大聲:「假話。」
秦既明說:「我要婚前守貞。」
「倒帶,倒帶,」林月盈說,「真話,我這次選擇真話。」
秦既明抬手,摸了摸妹妹的額頭。
他說:「我們現在還是兄妹。」
到了。
秦既明取出房卡,去開門。
柔軟自背後擁抱著他,撲過來,緊密壓著他。
林月盈的臉頰貼靠著秦既明溫厚的後背。
「可是,」林月盈大聲說,「秦既明,現在沒有人知道我們是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