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哥哥

秦既明不能接受非婚生子。

古板的人認為那樣是對伴侶和孩子的不尊重。

「我看你就是瘋了,」何涵冷靜,「從一開始起謠言的時候,我就提醒你,離林月盈遠一點。我當然知道她好,她哪裡都好——但別忘了,秦既明,你看著她長大,她從五歲起就住進你爺爺家。說句不好聽的,別說是妹妹——她和你自己的孩子有什麼區別?」

秦既明說:「您講話真的很難聽。」

「不是難聽,是闡述事實,」何涵說,「我之前一直將月盈當自己的親女兒,我也不想讓你們的事情鬧得過於難看,秦既明,現在事情還有轉圜餘地,月盈也搬走了,你回來,你別做衝動的事。」

秦既明站在落地窗前,他看著外面璀璨燈光,遙遙如無數流星垂下,妝點著這陌生城市。

秦既明極輕地笑了一下:「我能做什麼衝動的事?媽,我已經快三十了。」

他從小到大,都沒有衝動過,也沒有做過什麼後悔的事情。

——不,有一件。

何涵發狠,厲聲叫他:「秦既明!」

「我現在不做,之後只會後悔,」秦既明說,「您知道,您勸不了我,就別白費口舌了。」

何涵喘氣:「你究竟還認不認我是你媽?」

「我認,」秦既明說,「還有其他問題嗎,媽?」

何涵結束通話。

秦既明安靜站在窗前,他身後,隔著玻璃,觸了觸遙遙掛在天邊的一輪小月亮。

月光明輝。

福澤萬物,寂靜無聲。

月光恩惠,被照耀的另一個房間中,明亮燈光下,林月盈拉上窗簾,在臺燈的昏暗中趿拉著拖鞋摸到床邊。

她對隔壁的學姐喬木安說:「晚安。」

喬木安拉被子,蓋住脖頸:「晚安。」

這家酒店的被褥還是另一道難關,睡前就感覺有些微妙的、糟糕的沉重。

林月盈次日清晨醒來,感覺胳膊和腿發癢。

早晨洗澡時一看,她被自己嚇了一跳,手臂和大腿上好幾道明顯的紅痕,看起來像是被某種小蟲子所咬,也像是過敏的症狀。身體無端地發癢,難受,但是卻不能碰,指甲碰一下,撓一下,又是鮮明、滿滿鼓起的一道。

林月盈直接去了酒店前臺投訴,前臺是個印度人,講的英語口音很重,林月盈和他大眼瞪小眼了很久,努力去聽,還是沒能聽懂對方在表示什麼。

好痛苦。

林月盈已經將自己全部的語言天賦都發揮出來了,無可奈何,只能用紙和筆寫下,告訴對方——

我因為你們酒店的被褥過敏了,我要投訴。

前臺刷刷刷地寫,瀟灑扯下來。

林月盈屏住呼吸,在對方致命的香水味中吃力地辨認著字條上的英文。

「女士,我能聽懂您說的話」

「我想說的是,您可以投訴我們,但我們需要您開具相關的證明,要醫生證明您是因為我們的被褥而過敏」

……

「就是這樣,」林月盈批評這家酒店,「在投訴上完全就是狡黠——不,鑽漏洞,狡猾。」

她們坐在一塊兒吃早餐,幸而酒店裡的早餐服務還可以,自助形式,也可以去向服務員說明自己想要什麼東西——當然,必須是他們選單上提供的菜品,倘若在這裡想吃個火鍋或者糖醋魚就有點難為對方了。

林月盈在美國的早餐雷打不動,放了燕麥片和少量葡萄乾的牛奶,班尼迪克蛋,一份蔬菜沙拉,還有一小把藍莓。

她一邊吃沙拉,一邊回憶:「我想,可能因為被褥沒有經過充分晾曬——我知道這裡都是用烘乾機,但感覺他們似乎也沒有完整地對被褥進行烘乾消毒。」

老師提出建議:「不然這樣,我們換一家酒店?」

「算了,」林月盈搖頭,「現在過敏的只有我一個人,證明有可能是我個人問題。你和學姐沒事,也可能是我誤判了,過敏源不是被子,不要因為我耽誤行程。等會兒我去附近的私人診所開一些過敏藥,堅持這一週就好了。」

好吧這也是善意的謊言,林月盈最挑剔吃穿用住了,也最敏感,她昨夜睡覺時就感覺到自己那床被褥不夠蓬鬆,也不夠柔軟。

幸而她昨天還在店裡買了一次性床墊,遺憾不能阻擋被子。

她猜測大約是某種灰塵。

老師搖頭:「藥也不能當飯吃。」

喬木安連連點頭:「重要的是身體,月盈,抗過敏藥治標不治本。」

林月盈還沒說話,肩膀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她仰臉,看到秦既明。

秦既明微笑著同老師聊天:「錢老師,好久不見。」

錢老師立刻認出他,又驚又喜:「秦既明。」

秦既明攔住路過的服務員,請他在林月盈旁邊多加一個椅子。

在這個過程中,他就站在林月盈身側,微笑著和錢老師寒暄:「多年不見,您還是這麼年輕。」

「你也是,這麼多年一點沒變,」錢老師笑了,感慨,「沒想到能在這裡遇見你。」

秦既明的手自然地搭在林月盈肩膀上,微笑:「我來找月盈。」

「喔,」錢老師說,「你是月盈的——」

「老師,」林月盈終於憋不住,她認真介紹,「這是我哥哥,秦既明。」

錢老師咦了一聲,看了看兩人,疑問:「那你們倆是一個隨母親姓,另一個隨父親?」

「不是,」秦既明說,「我們沒有血緣關係,只是從小認識。」

他說:「青梅竹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