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領帶

李雁青有些緊張。

他還年輕,沒有想到林月盈口中「不要她了」的那個壞兄長,和他尊敬的秦既明秦總監會是同一個人。

這樣的驚訝讓他愣了兩秒,才伸手,同秦既明交握,只一下,便鬆開,他能明顯感受到對方那種溫熱又厚重的手,是和二十歲的李雁青完全不同的感覺。

李雁青對一切技術優秀的前輩都報以深深的敬意,包括現任社長馮紀寧,自然也包括當年空手套白狼創造社團、並將其發揚光大的第一任社長秦既明。

李雁青用了敬詞:「我曾在您專案裡做過實習助理,不過我們平時很少見面。」

秦既明看著他,三秒,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他微笑著說:「是你啊,我之前還在想,有沒有可能是重名。我對你有印象,你的組長在我面前誇過你好多次,說你工作勤奮,非常優秀。」

李雁青不習慣如此誇讚,只能僵硬著謙虛,說您太誇獎我了。

林月盈看秦既明,她不解:「哥哥,我什麼時候和你常常提李雁青了?」

秦既明微笑不減:「忘記了?進社團之前,你就說起過,說社團裡一個朋友很嚴格,你在我車上哭了。後來面試完,還和我講,有個學姐很喜歡你的態度。」

啊。

林月盈想起來了。

秦既明說的是兩件事,一件就是選修課上李雁青兇他的時候,另一件是面試時,李雁青批評她是花瓶。

林月盈記不得自己有沒有說過他的名字,或許有?那時候她每天都要同哥哥講許許多多的話,以至於對這件事毫無印象。

李雁青急切地解釋:「抱歉,哥,那時候我的確有些偏見——」

秦既明打斷他,溫柔地說:「不用叫我哥,算起來,我也是你學長,你叫我學長就好。」

李雁青叫:「秦學長。」

「我知道你是好孩子,」秦既明寬容地說,「你離職交接時,我為你寫了推薦語。你的工作能力不需要任何質疑——月盈很聰明,我相信她和你成為好朋友,一定也是認可你的品行。」

李雁青說了聲謝謝。

寒暄完畢,秦既明終於問自己的妹妹。

「腿怎麼了?」秦既明低頭,看林月盈,「摔倒了?」

林月盈說:「沒什麼。」

「沒什麼?走路一瘸一拐,」秦既明說,「別忍著,骨頭是大事——記得方姐姐的爸爸嗎?他就是年輕時被砸傷了腿,結果落下一輩子的病根。」

林月盈哼了一聲:「我落不落病根,和你也沒有什麼關係。」

秦既明已經彎腰去看她的腿了,正仔細看傷腫處,聞言,抬頭:「什麼?」

「沒什麼,」林月盈知道自己要鎮定,可她現在就是忍不住,「你不是說以後不管我了嗎?」

秦既明沉默兩秒,嘆氣:「你在這時候說這種話,的確讓我下不來臺。」

林月盈沉默了。

林月盈轉身看旁邊站著的李雁青,李雁青一直站在風裡,猶豫片刻,他主動開口:「我認識一箇中醫,治療跌打損傷很好,他的店離這裡也不遠,不如送過去看看?」

秦既明一頓:「太晚了,不好意思麻煩他。」

他已經看清楚林月盈腳腕上的紅腫,比預期之中更嚴重,一圈的浮腫,泛著紅,有著令人觸目驚心的心痛。

「不晚不晚,」李雁青解釋,「他們的店一直開到深夜十點的。」

秦既明笑:「中醫不是最講究養生嗎?怎麼開到十點才休息?」

「因為他就住在醫館的樓上,」李雁青認真說,「老人覺少,所以每天的開店時間都很長。」

林月盈沒有縮回自己的腳。

好奇怪,明明一整天都還可以,現在看到秦既明,她卻覺得腳腕痛到受不了、必須要去看醫生了。

可她還是不想就這麼聽秦既明的話。

怎麼能事事順他心意,他要如何就如何。

她還在沉默。

秦既明又客氣地說:「謝謝你,雁青。不過我有個朋友在附近骨科醫院上班——」

「我才不要看骨科,」林月盈對這兩個字極為敏感,她一點兒也聽不得秦既明說,總覺得好奇怪,固執開口,「必須看的話……那就直接去看中醫吧。」

李雁青頓了頓。

他想了一下,真誠地建議:「如果秦總監——秦學長有醫院的朋友,肯定是現在就去醫院拍拍片子、做個完整的檢查更好一些。」

「不要,」林月盈悶聲,「我就要去看中醫,我不想去醫院,去醫院的話又要掛號又要跑這裡跑那裡的,流程太長了,我今晚想早點睡,我很累。」

她現在腳痛了,不想坐在輪椅上被人在醫院裡推來推去——尤其是秦既明。

李雁青說:「不要拿自己身體開玩笑。」

秦既明瞥他一眼。

林月盈還是堅持:「不去骨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