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欲擒

「嗯……就之前看那個猛男秀表演嘛,」林月盈吞吞吐吐,「合照的時候,對方問我想不想摸一下,免費的,我想當然可以呀,就摸了摸……」

秦既明不言語。

「哥哥,」林月盈一臉天真,「你以為是誰呀?」

秦既明移開視線:「沒誰。」

「哥哥剛才還在問我,是不是同學……」林月盈鬆了口氣,她說,「原來是我多想了,你才不是那種會因為佔有慾而干擾我正常交往的人,對吧?」

秦既明沒有正面回答,抬手趕她去休息,不要穿成這樣亂晃——雖然還供著暖,但客廳窗戶還開著,被冷風一吹,容易感冒。

夜間,秦既明只覺大約真是天氣轉暖了,就連房間中的地暖也令人燥熱,他閉上眼睛,手掌心還是燙,像蹭了什麼東西在上面,此刻正緩慢而持久地釋放著源源不斷的熱量。

秦既明起身,去衛生間中洗手。

妹妹房間的燈已經關了,她已經睡下,這時候乖乖的,一點兒動靜也沒有。

嘩啦啦。

涼涼的水澆到秦既明的手掌心,試圖淹沒掌心那一團滾燙的溫度。寂靜中又想起去年八月末,她房間中那塞壬吟唱般的一聲。

秦既明在安靜中忽然察覺到掌心暖熱的根源。

下午時,他曾用這隻手觸碰過她。

房間中的塞壬不知此事。

林月盈只在乎自己那岌岌可危的馬甲線,她是個對身材和健康十分自律的女孩子。在馬甲線危機後的第二日,林月盈就果斷地將所有補充能量的小餅乾都換成低脂無糖的。

飲料更是隻喝純淨水,其他的碰也不碰。

更重要的,還是鍛鍊。

為了方便,也為了隨時能過去接受訓練,林月盈在學校旁邊商業街的健身房處重新辦了卡,每天跑步過去鍛鍊上三十分鐘,再慢跑回學校。

李雁青對她這種辦健身卡的行為嗤之以鼻。

他說:「那家健身房,我也去打過工,裡面健身器材太少了——對了,那個泳池不乾淨,說是24小時迴圈防水,一月一次大清理,我在那邊打工了半年,沒見過他們大清理過一次。」

林月盈吃驚地一聲啊。

「啊什麼啊?」李雁青已經見怪不怪了,「這種地方的健身房,和你那種高檔健身房不能比,我以為你應該知道。」

林月盈說:「我以為區別只是器材少。」

李雁青用那種有些憐憫、又有點羨慕的眼神注視她:「所以我說,咱倆不能用’我們’這個詞。林月盈,我們生活在同一個土地上的不同層次,就連呼吸也是分層的。」

林月盈叫:「李雁青,諷刺我矮也不需要這麼惡毒吧?況且咱倆身高應該差不了十釐米吧?就這十釐米,你還搞什麼空氣分層?」

李雁青不說話,低頭,繼續在電腦上翻參考文獻。

林月盈已經習慣了對方這種忽然開始又忽然結束的對話,她不可能去了理解每一個人,只覺得李雁青真的無愧於「暴躁藏獒」這個名字,他的脾氣已經暴躁到無差別攻擊了。

如今距離開學還剩下兩三天,一些同學和社員已經陸續返校。

他們的參賽團隊有六個人,林月盈,李雁青,孟回,還有倆學長、一個和林月盈同時間進社的學妹。這個社團的入社有一定的門檻,能選入參賽團隊的也基本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學霸——

饒是如此,晚上,李雁青仍舊暴躁如雷,罵哭了那個學妹。

學妹姓名很獨特,雷,單名一個榮字。名字起得響噹噹、極為大氣,實際上學妹性格溫柔又膽怯,被李雁青罵完後,跑出去哭了好久。

最後還是林月盈和孟回把她勸回。

這不是李雁青第一次罵哭人了,他罵人時聲音不大,但話語十分刻薄、諷刺,侮辱性也強。倒不是真的針對某個人,而是實打實地認為那些失敗的操作完全是不可理喻的錯誤。就算是社長馮紀寧做錯了事,也逃不了李雁青的責罵。

林月盈也和李雁青起了一次衝突,倆人狠狠地大吵一架。中午時在食堂見了面,彼此間也一言不發,只當全沒見到,儼然是陌路人,非必要不說話,眼神也不交流,全當對方不存在。

不過林月盈還在用李雁青賠償給她的那支鋼筆,雖然做工不好,質感不行,但意外地能寫出漂亮的筆鋒。

可能是順手,也可能是新鮮感還沒過,林月盈用這支鋼筆寫工作日誌,寫便籤,給朋友寫賀卡和祝賀信,也給秦既明寫過一次留言貼,提醒他記得給自己的瘦月季澆澆水。

秦既明捏著那留言貼,仔細看了一陣。

林月盈平時幾乎不用鋼筆,他知道她的性格,不喜歡麻煩,每次鋼筆吸墨水都要用盡她耐心——更何況,這種東西會弄髒她漂亮的衣服。

冷不丁,秦既明忽然記起,林月盈放在衣櫃裡、一件被墨水嚴重染色的羊絨外套。

他走過去,瞧林月盈,清清淡淡地叫她:「月盈。」

林月盈還在洗手間,對著鏡子做例行的美容面膜,頂著一臉的精華出來:「嗯?」

「鋼筆字寫得不錯,」秦既明說,「不過,看這筆鋒,筆尖磨損有點嚴重。要真喜歡用鋼筆,就把它扔了,挑個新的。」

他說:「剛好我下午有空。」

「不用麻煩啦哥哥,」林月盈沒當回事,她重新回到衛生間,認認真真地往臉上繼續塗抹精華液,用指腹按著臉蛋兒,打著圈兒按摩、揉搓,將臉頰搓得微微發紅,順便回答哥哥的問題,「挺順手的,我也沒看出來磨損呀。我用順手,現在都有感情了。」

現在都有感情了。

秦既明沉默,只看著她臉上那好似羞怯的紅暈。

林月盈沒回頭,輕輕鬆鬆開口:「啊,對了,哥哥,下午有時間正好,那你送我回家唄。」

「我現在胃也好了,該回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