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彆扭

他的壞脾氣程度和學習能力成不可思議的正相關。

李雁青走到她面前,說:「上次那個衣服……」

「喏,你看,已經洗乾淨啦,」林月盈將自己身上的新大衣展示給他看,自己還轉了一圈,笑眯眯,「你看,是不是乾乾淨淨?我好佩服清洗店的人員喔,完全不留痕跡,太厲害了。」

她能感覺到李雁青松了一口氣。

「還是要說聲對不起,」李雁青明顯不擅長道歉,他說,「抱歉,乾洗費多少?」

「不用在意啦,我有清洗店的包年會員,不用白不用,」林月盈信口胡縐,「你要是真覺得愧疚,那就聽我的,適當提高我們的製造成本,給產品升級一個好看的炫酷外觀。」

李雁青的唇動了動,他說:「社裡的經費不能隨便花,我們——」

林月盈嘆氣:「好啦好啦,知道你會這樣講。沒事,別放在心上。還有別的事嗎?」

李雁青低頭,在自己的黑色書包裡摸了摸,摸出一支鋼筆。

「那天弄髒你的衣服,我還是心裡不舒服,」李雁青硬邦邦地說,「我沒什麼可以賠給你的,這裡有一支鋼筆,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90年代國產的,新的,外觀還可以,挺好看,送給你。」

林月盈拒絕:「不不不,我——」

「庫存老鋼筆不值錢,我爸之前開小賣部,家裡囤著些,」李雁青又遞給她,「給你你就收著。」

他說:「你拿著它,我心裡還能好受點兒。」

林月盈無法再推辭了,她對金錢沒有太多概念,只怕東西昂貴——林月盈不是不收昂貴的禮物,但對於李雁青來說,她不想收他的貴重物品。

她小心地收著,說:「謝謝。」

李雁青不說話,大約的確不習慣這樣和她溫和溝通,頓了頓,扶了一把肩上的黑色舊書包。

「對了,」李雁青說,「你下學期還想選修劉教授課程的話,記得看清課程要求,提前列好書單。」

林月盈說好。

李雁青又說:「劉教授下學期開設的課程是gpf結構分析框架,對我們挺有用的,還是建議你繼續選修。」

林月盈又說好。

「好了,」李雁青揹著書包,悶頭就走,「我走了。」

這場選修課的延期考,是林月盈的倒數第二場考試。

第二天中午,林月盈考完最後一科。

她沒有立刻走,下午和舍友去吃了這學期最後一頓聚餐,回宿舍夜談到半夜兩點鐘,才一個個地爬到床上去休息。

次日清晨,林月盈又幫舍友們真空壓縮了她們的被子,打掃了衛生。

做好一切後,林月盈檢查完門窗,和大家告別,等人都離開後,才等到了來接她回家的秦既明。

她的行李不往秦既明和她的那個「家」中搬了,而是直接送到新家。

在幾個好朋友的幫助下,林月盈的新家已經像模像樣了,冰箱裡面也塞了蔬菜雞蛋和奶,窗臺上也有紅紅送來的花。

傢俱雖然都是十多年前的了,但都是實木原色的,就連木地板也是,可以講它懷舊復古老幹部,但絕不是土。

林月盈還挺喜歡這樣的裝修風格。

這次搬進來,她也沒有做大的改動,只是換了新顏色的窗簾,重新鋪了地毯。

其餘的都未動。

秦既明在這個房間中看。

他摸了摸暖氣管道:「用的還是暖氣片。」

「你再摸摸,它燙手哇,」林月盈說,「我拿室內溫度計試過了,平均溫度20度,挺好的哇。」

秦既明環顧四周:「一個人住不會怕?」

林月盈說:「不怕呀,我總要搬走的。」

他們的確是,總有一天要分開。

縱使秦既明的確找不到心上人,縱使他的確不會選擇結婚,林月盈遲早有一天也會和另外一個男人墜入愛河。

喔,也不一定是男人。

「好啦哥哥,我知道你擔心我,但沒問題,」林月盈開始叫他哥哥,笑眯眯,推著他,將他推走,「放心。」

秦既明的確無法放心。

這麼大了,林月盈還沒有離開他獨自生活過。房間裡的燃氣灶,她會用麼?她知道有些碟子是不能放進洗碗機的麼?她知道微波爐中不可以放雞蛋嗎?

既希望她能獨當一面,又為她獨立而擔憂。

秦既明心知肚明,她離開的真正原因。拒絕大約是一個推手,一個助動力,促使她快速成長,離開……

若是重來一次,秦既明仍舊選擇拒絕。

他不為這件事而後悔。

夜裡同宋一量吃飯,宋一量已經得知林月盈搬走的事情,不是很意外,反倒是勸秦既明,別那麼擔心,兒孫自有兒孫福。

秦既明說:「你這話不合適,我聽著怎麼這麼彆扭?」

「都一樣嘛,你又不是她爹媽——退一萬步來說,親爹媽做到這個份上的也不多,」宋一量舉杯,「難不成,你還想養她一輩子?」

秦既明說:「也不是不行。」

「得了吧,你不結婚,月盈妹妹還要戀愛結婚呢,」宋一量笑,「你呀,還是多花些心思在自己身上吧。」

秦既明與他撞杯,笑:「你不也一樣。」

「我不一樣,」宋一量笑,「說不定我下年就脫單了。」

秦既明說:「那我先提前恭喜你。」

他仰臉,喝下杯中的水。

晚上這場朋友小聚,沒有喝酒,秦既明卻總覺得自己醉了。歸家後,他回到家中,和往常一樣看新聞聯播,看天氣預報,然後洗澡,睡覺。

晨起。

秦既明照例早起,煮小米粥,做林月盈愛吃的蔬果沙拉,還有清淡的青菜蝦仁。

飯做好了。

秦既明走到她臥室前,抬手敲門,不輕不重三下。

林月盈有起床氣,還有些心悸的老毛病,早晨敲門聲過重、還有過於刺耳的鬧鐘聲對她心臟不好。

叩叩叩。

「月盈,」秦既明習慣性叫她,「吃飯了。」

沒有回應。

準備再次敲門的手停在空中。

秦既明頓了頓,放下手,轉身去廚房。

他想起,現在只需要盛一碗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