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知道

她已經不再躲避秦既明的視線,執拗,認真地看他。太緊張了,緊張到她不得不屈起腿,臉貼著膝蓋,側著望他。

「月盈,」秦既明平平淡淡地開口,「我已經三十歲了。」

林月盈說:「你這話說得很奇怪,哪條法律規定差十歲不可以做,愛?」

秦既明說:「但哥哥和妹妹不行。」

林月盈說:「我們沒有血緣關係——就算是有,法律也沒有亂,倫這項罪名,頂多是道德上的譴責。」

「你也知道道德,」秦既明說,「你今年多大?大學還沒畢業。我承認,你已經有著屬於自己的思想和一套行事理論,但對於現在的我來說,你今晚說的事情,我更願意相信是你受某些影視、或者文學作品而起的好奇心。你看了某些虛構的東西,錯信了小說家為了娛樂化而極力誇大的快感,就像我們相處了這麼久的時間,你錯把這些年的安全感和依賴當作是愛戀。」

他微笑:「月盈,我是你的哥哥,不是你好奇探索的玩具。」

林月盈搖頭:「才不是。」

秦既明說:「但你的表現是這樣,我能感覺到你的衝動,月盈,你今晚就很衝動。」

林月盈不說話。

她還是保持著抱膝側望他的姿態,眼睛中漸漸積蓄出一點淚水。

不說話,眼淚慢慢湧上睫毛。

秦既明抽了紙巾,傾身,溫柔地替她擦拭淚水。

「我今晚喝多了,」秦既明低聲說,「月盈,我喝得很多,我不記得你剛才和我講什麼,也記不得我們剛剛在聊什麼,現在我們都需要休息。」

紙巾丟掉,她的淚又湧出,越來越多,擦不盡似的。

秦既明又抽一張,繼續壓在她眼下。

「現在你只是懷念童年,才想要和我睡一起,對嗎?」

「對個屁,」林月盈哽咽,她一把推開秦既明,伸手去摸他的脈搏,她眼睛含淚,「你肯定也有感覺,不然為什麼現在脈搏跳這麼快?剛才在沙發上,在那邊,我抱住你手腕的時候,你的脈搏就亂了,你……」

她討厭自己淚失禁的體制,怎麼連句話都說不完,就因為掉眼淚而難受到喉嚨痛,像吞了致命的一塊兒硬金。

「我的確很亂,」秦既明說,「所有的哥哥,在妹妹想把他當探索性的工具時都會亂。」

林月盈掉淚。

「況且我是男性,」秦既明安靜地說,「我承認我也會有一些衝動的生,理本能,我知道它不是出於愛,我會控制它。」

林月盈鬆手。

秦既明將自己的手從林月盈頭上移開,他說:「睡吧,月盈,我已經全忘了,一覺醒來,你也會忘得乾乾淨淨。」

他重新躺下,關掉燈。

「晚安。」

林月盈安不了。

她在夜裡默默又掉了幾滴淚,難過到不想出聲被秦既明聽到,又有不可置信的、難言的委屈。

林月盈覺得秦既明肯定是聖人轉世了,不然怎麼能在和她躺一張床上時理智地講這些。

浴衣不適合穿著睡覺,林月盈哭了一小會兒就累了,不想第二天頂著浮腫的眼睛見人,她用力壓制住哭泣,在黑暗中脫掉外套,只穿著單薄一件小吊帶,安靜地鑽進被窩。

這一晚,安靜躺了兩小時,林月盈還能聽到秦既明醒著的呼吸。

他們都不可能忘掉。

林月盈的直球行動,完全大失敗。

目標人物秦既明如今防禦心+999,避嫌+999,警惕+999。

林月盈:

傷心+999。

勇氣+999。

臉皮+999。

秦既明說到做到,往後一個月,他表現得的確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仍舊和之前一樣,一起吃飯,一起住,接她放學,給她指導功課,假期裡一起玩。

若是說有什麼不同,那就是他送給林月盈了兩套長袖睡衣,不透明,很合身。

林月盈愁悶無比,無處傾訴,精力全用在社團活動和運動上。

她揮斷了一個網球拍。

社團裡,她和幾乎所有人相處得都很好。

幾乎。

副社長李雁青和她現在雖不至於劍拔弩張,但也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狀態。這也很正常,畢竟一個是實用派,一個是顏值派,倆人現在又在同一個組裡,預備參加下年初春的一個比賽。如今產品設計還在雛形,林月盈和李雁青幾乎一對上就會爆發激烈爭吵。

但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秦既明不愛她。

林月盈低頭,看著眼前的草圖,呼吸,放鬆。

她想,沒什麼大不了,不過是不小心摔了跤。

「月盈從樓梯上跌倒,這麼屁大點事,就成了你拒絕相親的理由?」

紅木餐桌前,秦自忠不悅,暴燥如雷,打電話給秦既明,罵他:「秦既明,你好好想清楚,林月盈都多大了?她是斷不了奶還是怎麼?沒有你就活不了?你這個理由讓我覺得很可笑,你想清楚,你現在不結婚,還想等到什麼時候?」

耳側聽秦既明一句「順其自然」,秦自忠冷笑兩聲。

「自然?什麼自然?」秦自忠說,「你要順什麼自然我不管,我只有一個要求。」

他說:「林月盈年紀也大了,她又不缺錢,早就該自己住了。我和你爺爺不一樣,我不希望兩家能有什麼關係。你照顧她這麼多年,也夠仁至義盡了,我現在不管你答應了你爺爺什麼,也不管你怎麼想。」

「讓她搬走,」秦自忠說,「我已經重新為她找好房子,也已經付好租金,讓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