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試探

「我都多大了,」秦既明面色如常,說,「怎麼可能會去臥室裡躲著哭。」

滴答,冰激淋的液體染到手指上,冰冰涼,黏膩的不舒服。

林月盈的視線從他波瀾不驚的臉移到手上的冰激淋。

她不出聲,默默咬了一大口,又一口,含在嘴巴里,冰得她牙齦痛。

「不過,」秦既明捏著乾淨的紙巾,擦了擦她手上被冰激淋弄髒的那一塊兒,嘆氣,「你剛才的假設還是讓我有些難過。」

林月盈站定,她問:「你在難過什麼?」

秦既明看著她,忽而一笑。

「我是你哥,所有哥哥都會因為妹妹出嫁而難過。」

林月盈按住心口,攝入的糖分和熱量讓她心跳砰砰砰,她說:「那我不出嫁,留在家裡好不好?」

「你想要男友入贅?一起住在我們家?」秦既明微笑,「他應該不答應吧?」

林月盈看著他:「不知道耶,我沒有問他,如果是你的話——我是說,你想,假如你是你妹夫,你會入贅嗎?」

秦既明笑:「我還沒有女朋友,沒辦法現在給你回答。」

林月盈說:「那你就假裝有女朋友嘛,你假裝,假裝我是你女朋友。現在我提出了,你要和我結婚,你願不願意入贅呀?」

秦既明丟掉紙巾,乾淨的那隻手,輕輕拍拍她臉頰,大拇指壓在她下頜處,捏了捏:「腦袋瓜裡怎麼天天想著壓榨你哥?嗯?覺得你哥伺候你一人不行,還想再帶一個男友過來啃我?」

林月盈說:「我這不是順著你的話說嘛,都是假設,假設。」

「沒有假設,」秦既明笑,「兄妹之間,哪裡有假設我是我妹夫你是你嫂子的,不像話。」

他笑著走了,沒有追問林月盈那個「心上人」。除卻開始問她那幾句話之外,再沒有深度追問,好像無關緊要,好像並不在意。

好像只要他不問,林月盈就沒有這個「心上人」。

林月盈悶悶不樂了一陣,她從秦既明的態度中推測出一個不那麼樂觀的現狀。

他似乎還停留在「她是妹妹」的層面上。

好難過。

站在淋浴頭下,水聲嘩嘩啦啦。

林月盈惆悵地想,難道要逼她更明顯、更主動一點點嗎?

就像衛蘭唱的那首歌,那首《大哥》。

「曾經想手執一柄槍,想逼供你一趟,我和你無愛誰沒有智商。」

……

好吧。

她和秦既明不同,對方真的把她當作異父異母的親妹妹。

林月盈關掉淋浴頭,對著鏡子欣賞自己的漂亮的身體。

她不屬於很纖細的瘦美人——林月盈常常打球,運動,小時候學跳舞,高中時開始學女子格鬥。無論是跳舞還是格鬥,都需要肌肉和強大的核心力量作為支撐,林月盈的肌肉就很勻稱,還有馬甲線

好想衝出去問秦既明,看,你妹的馬甲線!喜歡嗎?想摸嗎?做我男友就可以了喔。

——當然不可以,這是騷擾。

林月盈遺憾地摸摸自己的馬甲線,這被每一任舍友和所有好朋友都摸過的漂亮馬甲線。她一直很大方,有好東西和朋友一塊兒分享。

現在她藏著的戀愛秘密,卻沒辦法和任何一個人提及。

林月盈穿上睡衣,客廳裡秦既明還在看新聞聯播。他看起來並不遙遠,也並不是那麼難以接近,林月盈可以輕鬆地提出讓他背一背,讓他抱一抱,但卻不能提出草一草。

這可真是造化弄人。

造化弄人的不止戀愛史。

次日林月盈照常去上專業課,課程分單雙週,雙週稍微鬆一些,而單週課程排得極滿。

放學鈴響,老師收拾著東西準備離開。

林月盈也合攏筆記本,問旁邊的蘇鳳儀:「今天中午吃什麼呀?」

不等蘇鳳儀回答,背後有一支筆戳了戳她的背。

林月盈受不了這種癢,一扭頭,對上熟悉的眼睛。

「林同學,」馮紀寧笑眯眯打招呼,另一隻手捏著李雁青的手腕,「你考慮的怎麼樣了?」

「先不用著急給我答案,」馮紀寧不顧李雁青的臭臉,強行把他的手拖到桌面上,展示給林月盈看,「我帶著我們不懂事的副社長來向你道歉。」

林月盈清楚地看到,李雁青和馮紀寧,兩個人都做了美甲,基礎的貓眼,貼著小鑽。

正收拾書包的舍友都愣住了,蔡儷還湊過來,特意看了幾眼:「哇。」

李雁青被看得渾身不自在,不太情願:「看到我們的誠意了吧?」

「這算什麼誠意,」林月盈說,「我要道歉,正式的道歉。」

李雁青說:「你別得——」

「雁青,」馮紀寧制止他,看林月盈,「什麼樣的道歉?」

「我要聽他說對不起,」林月盈認真地說,「請不要誤會,我沒別的意思。」

馮紀寧瞭然:「我知道,你是覺得,那天雁青說的話很不合適,你因此受到了冒犯和歧視;現在要他道歉,也只是想要一個說法,並不是故意要羞辱他——」

「不,」林月盈誠懇地說,「你想多了,我就是想要羞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