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金鵬來說,孔雀的存在意味著什麼?
那是兄長,是此世唯一血脈相連的至親。他們之間擁有著比任何人、任何牽繫還要來的更為緊密和無法被斬斷的羈絆。
儘管兄弟二人這成千上萬年來的相處都平平淡淡,金鵬甚至一度表現的對於孔雀的存在多有不忿之言,但是他自己心裡清楚,那不過是因為孔雀將他隨隨便便的就放置了不聞不問,以至於金鵬想要做些什麼——和妖怪混在一起也好,闖出個無法無天的妖王的名號來也好——都只是為了讓那個人多看自己一眼,最好能夠忍不住親自下場來管教他。
我甚至不怕你對我失望,我只是恐懼於有那麼一天,你端坐在蓮臺之上,當真成了萬事萬物皆不入眼的神佛,我自此於你來說,同這世間的其他一切都再沒有任何的區別。
孔雀對於金鵬來說是特殊的。
所以……金鵬也必須在孔雀的心中是特殊的,這樣才可以。
金鵬懷抱著這樣的想法行事,然而那位高高在上的摩訶摩瑜利羅闍主,凌駕於所有佛之上的孔雀明王卻從沒有為他降下過視線,反倒映襯的金鵬做的一切,都像是搔首弄姿的小丑一樣的可笑。
他最後終於死了心,再不奢求靈山上的佛母能夠降下視線;只是偶爾午夜夢迴,還是會不自覺的憶起非常非常年幼、他還只是一隻剛剛破殼沒有多久的雛鳥的時候,被護在五色羽毛下,緊貼著兄長的腹部,從對方那裡得到的溫度。
如今,上千年的疑惑,上千年的不甘與怨憤終於都有了一個答案。他並不是被拋棄了,只是他的兄長……已經無暇去看他了。
金鵬的心頭像是冒起了一個小小的泡泡,然後「啪」的一下,破裂了。
而他在這樣的過程當中得到了新生。
天地之間原本已經極為稀薄的靈氣都朝著他瘋狂的湧了過來,像是一個貪婪而不知滿足的黑洞,要把所有靈氣都抽乾吞噬。青年的身形在一片金光當中暴漲,最後伴隨著一聲極為尖銳的、帶著戾氣的鳴叫,他化為了一隻巨大的金翅大鵬鳥,雙翼足有千丈長,只是這般看上去,似能夠遮天蔽日。
對於姜乾青的態度,迦樓羅是一直都耿耿於懷的。
為什麼不要我?
為什麼放棄我?
這件事情並沒有因為時間的流失而被沖淡。正好相反,它像是一顆怨毒的種子,在迦樓羅的心上被種下,並且一天更比一天的生長的更為繁茂,成為了深深的紮根於此的參天巨木。
這已然是迦樓羅的心魔。
否則的話,以他的出身、天資與實力,本不應該困在太乙金仙的修為上寸步不動……他早該踏足準聖之位,便是三尸盡斬,也並非是什麼難事。
就算在天賦能力的加持下,面對許多斬屍的準聖,金鵬也不會落於下風;可是這一步踏出,於修為和心境上,都將會是另外一方天地。
這是不能夠比擬的。
而近日,這個糾纏了他太久太久的心結終於被勘破,萬千年的積累終於衝破了那一直阻攔的高牆,送他入了新的境地。
在迦樓羅的身旁,有兩道影子出現。他們起初像是煙霧一樣的寡淡,但是很快便逐漸的凝實了起來,到了最後,與真人看上去也沒有什麼兩樣了。
他們睜開眼,一人的眼睛是淺淡到近乎於白的色澤,另一人的眼睛卻是漆黑有如沉淵。他們的面容全部都生的同金鵬一般無二而,但是卻擁有著截然不同的氣質,一悲憫,一邪肆。
這便是金鵬斬下的善屍與惡屍了。
金鵬凝視著自己的兩具分身,良久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來。
***
金鵬這邊發生瞭如此大的異動,姜乾青當然不可能注意不到。
他抬手佈下了隔絕的陣法,將這一處的動靜遮掩的嚴嚴實實。雖然不知道迦樓羅身上發生了怎樣的變故,但是這種修為突破的關鍵時候,還是不要被其他任何人打擾。
畢竟……這可是一步邁入準聖的行列,遠非尋常進階大羅金仙又或者是太乙金仙可比。
也好在是他如今已經將全部的力量都收歸,才能將這樣的大動靜也輕易的瞞下來。
至於迦樓羅需要的天地靈氣……
由他來提供便是。
混沌化陰陽,陰陽生五行。這世間再沒有任何一位存在能夠像是姜乾青一樣,令五行如臂指使,乖巧溫順的任憑搓圓揉扁,即便是聖人來了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