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是在紅塵當中打磨翻滾、被洗去了全部的鋒芒都和稜角的容器,可是金蟬子卻是讓所有見過他的人都會為之讚不絕口的、閃閃發光的靈山佛子,結友天下。
既然同為佛門下的怨者,那麼姜乾青並不介意同這一位佛子之間交好。更何況……唐僧日後成為了孫悟空的師父,他們之間按照世界線的軌跡原本就該有一場緣分,倒也不必在意早晚。
於是姜乾青便也沒有拒絕來自金蟬子的邀請。
「你若有此意,那麼便是論道一番,也並無不可。」
他這般直白爽快,金蟬子也覺得欣喜,他本就有些浪蕩形骸的意思,姜乾青這樣更是對了他的胃口,當下便一撩衣袍,在姜乾青的對面盤腿席地而坐。
「我便是喜歡你這般的性子。」金蟬子撫掌而笑,「不知小友如何稱呼?」
這一句話像是觸動了什麼,姜乾青的目光微微閃爍,那些並不屬於他的、這個夢境的主人的記憶全部都在一瞬間鮮活了起來,在他的腦中彰顯著自己的存在感。
姜乾青微微的垂了眼,回答了金蟬子的話。
「叫我——孫悟空便好。」
「孫悟空,孫悟空。」金蟬子將這個名字反覆的唸了幾遍,只覺得朗朗上口,其中又隱隱的喊了佛家真言,當真是一個再好不過的名字。
他的面上也就掛了更多的笑意:「既如此,那便喊你……悟空。」
姜乾青對此並不在意:「隨你喜歡就是。」
他們兩個人便在此以地為桌椅,就著眼前的青山綠水,滿目桃林,交談起來。
金蟬子即為佛子,甚至是佛祖最為珍愛的弟子,其佛法的造詣自然深厚;而姜乾青,他本身便是靈山與佛國的根基,這個世界上除了那兩位佛門的聖人之外,就算是佛祖親自站在這裡,也不敢打包票說,自己能夠穩壓姜乾青一頭。
因此金蟬子只覺得,他以往從未在同人論道的時候有如此的舒暢過,每時每刻都會有更深的、新的理解,彷彿思路都在一瞬間通達,他推開了一扇以往從未意識到的門,在那之後看到了一個嶄新的世界。
他們論道了九十九日,從陽春到初夏。金蟬子頗有些意猶未盡的結束了這一次論道,只是看著姜乾青的目光要更為親近與和善了幾分。
「我需得回靈山一趟,盂蘭盆節不日將開。」金蟬子問,「悟空可有意來參加?」
姜乾青拒絕了。他對靈山佛國的一切都敬謝不敏。
金蟬子非常可惜的嘆了一口氣,只能依依不捨的同他作別,並約定了下次兩人再行論道。
姜乾青望著金蟬子遠去的背影,忽而問:「你怨他嗎?」
夢境的主人並未回答,但是姜乾青卻仍舊是得到了答案。
——不怨,不恨。
只是如果可能,希望孫悟空與陳玄奘,從未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