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能夠直接去見到城主的話,那麼便是先暫且的受到些委屈,也並不是完全無法忍受的事情。
於是他便一改自己先前的打算,堪稱是順從的被「抓捕」,隨後被用鐵鏈拴著飛了起來,一路朝整座城池內部最中央的那宏偉建築而去。
越是靠近那亭臺樓閣,姜乾青便越是察覺到自己體內的力量已經開始蠢動。那是因為無論是他的存在本源也好,還是他的靈魂也好,全部都在渴求著完整,於是就愈發的迫切。
「城主大人。」半柱香的功夫過後,他們停在了那樓閣的門口,而將姜乾青抓過來的鳥獸人身的妖怪單膝跪地,向著裡面的存在彙報,「我已經將那闖入的人族帶來了。」
「你做的很好……」好一會兒之後,才從門內傳來了並不是如何清晰的,縹緲到像是天際稀薄的雲霧一樣,似乎只要伸出手來隨便的攪弄一下便會散開一樣,「讓他進來見我吧。」
侍衛首領自然遵命。他站起身來,抓住姜乾青的肩膀,將他狠狠的朝著門的方向一摜,於是後者便踉蹌的跌入了進去:「進去吧,小子!城主要見你!」
門口厚重的紫色的帷幔落了下來,將其後發生的一切都全部遮掩了起來,不被外界所窺探知曉。姜乾青一邊揉著自己被抓的痠疼的手臂,一邊抬頭打量四周。
或許在其他人看來,這裡應當是足夠華美和貴氣的裝潢,輕羅綢緞,桃木梨枝。然而不知道是因為姜乾青本身的緣故,還是因為他如今使用的是楊戩的身體、而對方生來便負有天眼的緣故,那些表面上的掩飾在姜乾青的眼底宛若不存在一般,而他能夠清楚的看到其下的「真實」。
姜乾青看到的是一片的水。
他站在及腰深的水中,鼻翼間能夠嗅到的是腥鹹的氣息,聞起來大抵應該是海水。透明的白色的紗懸掛在橫樑上,隨著從窗戶以及門的縫隙吹進來的風而不斷的飄揚舞動著,帶著一種朦朧的不真實感。
而在這層層疊疊的帳幔之後,在那最高的座椅上,隱約的坐著一個人形的剪影。
對方的身姿被紗帳所籠罩,因此並看不分明,甚至無法辨認出性別,但是卻也能夠瞧出對方只有一半的身體是屬於人類的模樣。
而從腰部開始的下半身則非常怪異,是整個的一大圓坨,絕非常人所應該擁有的模樣。看著彷彿直接腰斬了之後,又把上半截的軀體給硬生生的塞進去了什麼座臺當中一樣,讓人全方位的生出不適來。
城主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了起來,仍是同先前聽到的一樣,帶了些把不住的縹緲,一觸即散:「人族。走到我面前來。」
那聲音當中摻雜了靈力,以特殊的方式混響,若是在毫無防備之下聽見了的話,說不定便會被那聲音所蠱惑,逐漸的在其中喪失自我,最終成為受到對方控制的、行屍走肉的奴僕。
姜乾青依言向著那帷幔中心的人影走去。
海水的腥氣在鼻間越來越濃郁了,刺鼻到足夠作嘔的程度。虛幻的聲音開始不疾不徐的向他提出一些問題,似乎已經非常篤定,這人族已經無法反抗自己。
「你的名字是什麼?」
「楊戩。」
「來這裡,所為何事情?」
「奉家師之命,下山修心、修行、修己身前程。」
「師承何人?」
「玉泉山金霞洞,崑崙十二仙門下……玉鼎真人是也!」
姜乾青這個時候已經來到了帷幔的最深處,同那神秘的城主,不過一層紗簾之隔。
後者似乎為了那最後一個問題的答案而微微驚異,大抵是沒有想過會招惹到根正苗紅的聖人門下弟子。而姜乾青則是抓住對方的這個破綻,一手握住三尖兩刃刀,劈開了眼前的紗幔,刀尖直指對方。
「便讓我看看,這般裝神弄鬼,你又是個什麼東西?」
他說這話的時候,方還是在笑的,但是很快便也笑不出來了。青年的面色在一瞬間冷了下去,冰寒的嚇人。
出現在面前的是一個極美的青年,即便是用盡了這世間一切的辭藻也難以描述對方十分之一的容姿和氣度。他生著偏紅的發,銳利的眉與淡漠的眼,鼻樑高挺,薄唇點朱,眼尾繪著豔麗的紅妝,貴氣天成,容姿冠世。
這張臉的確是美到令人失神,然而姜乾青卻根本生不出任何欣賞的心思來。
因為沒有人比他更熟悉那張臉不過,那是屬於他自己——
屬於孔雀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