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去了靈力,便只能用最普通的、屬於人類的方式去上山。鐮刀劈開路上的樹枝和藤蔓,在陡峭的山崖上蠕動著攀爬,需要自己尋找能食用的食物和水源,夜間休息的時候除了要堤防山林當中可能出現的猛獸,更需要警惕覬覦他血肉的妖怪。
可以說,這一路並不好走。
好在楊戩有足夠的時間、心性和毅力繼續下去,一天覆一天,一年復一年。他已經徹底的褪去了孩童的模樣,長成了任是誰見了都會誇讚的少年人,面容精緻俊美,身形高大有力,眼神堅毅不凡。
而這一日,在最後一個跳躍之後,他終於來到了玉泉山的山頂。
山頂的景色自不必多說,眼前的一切都豁然開朗,整片的天地都像是在一瞬間撞入他的眼底,自有一片的巍峨浩瀚。
然而楊戩並沒有為了這樣的景色所折服,他甚至是失望的——乃至於是失態的。因為他已經從山腳一路爬到了山頂,卻根本沒有見到任何的仙人顯靈,懷抱著最後的希望登上了山頂,空蕩蕩的風簡直是對他的一種絲毫不加掩飾的嘲諷。
「……為什麼?」楊戩站在山崖上看著下方。
因為海拔的確夠高的緣故,因此如今的山端都居然是被雲霧所籠罩了,朝著,卻擁有某種莫名的恐怖。
「我已經做到了能夠做到的一切。」楊戩喃喃著,像是在問姜乾青,但也像只是在自言自語,「難道是我註定沒有仙緣,所以才無法得到仙人的賞識麼?」
他看上去實在是心灰意冷的模樣。
並非如此。姜乾青心想。
這並不是不重視——正好相反,就是因為太重視、太上心了,所以才在楊戩分明已經表現出了足夠的驚才絕豔的天資的時候,依舊不出現。
不是要自持身份,而是因為太過於見獵心喜,因此想要看看,再看看,這個少年還能夠給他呈現出多少的驚喜來。
可是姜乾青卻實在是看不上他這樣的行為。
便是要考量,也應該有一個度才對。若是在楊戩還尚有餘力的時候這樣做,那麼自然是無可厚非的——此先的上山路上,姜乾青就一直都有在袖手旁觀。
可是眼下,楊戩已經沒有靈力的、僅僅只依靠自己的力量來到了這山巔之上。便是要姜乾青用最苛刻的標準去評判,他認為楊戩也已經做的足夠好。
這種時候,這仙山的主人若是還不出現的話,又是抱著什麼樣的想法和心態啊?
姜乾青便一邊在心頭暗罵了一聲,一邊釋放出來了些自己的氣息。
他有的是辦法治闡教這些傢伙。
那一點氣息才剛剛洩露出去,周圍的空間都隱約的扭曲了些許。
當意識到除了自己之外,其實也還有另外的人盯上了這一塊兒未曾開採的璞玉,說不定手慢一些的話這個原本極為看好的未來弟子都會被人給中途截胡,擁有著這一座玉泉山的仙人終於是忍不住了。
「且慢——」
有一道人影從半空中浮現,看他這樣子,也不知道是已經在這裡暗搓搓的窺看了多久:「你可願拜我為師?」
這話說的又急又快,生怕晚上一秒鐘,楊戩就打上了別人家的烙印。
姜乾青便在楊戩的身體裡面撇了撇嘴。
現在知道出現了?早點都幹什麼去了?
楊戩並不知曉姜乾青做的這些,他只是愣愣的抬起頭來,和那道人對視。
道人自是丰神俊朗,又多了幾分旁人不曾有的寫意風流。他穿著紫色的道袍,其上有金色的紋飾,未留須,束冠,單馬尾高高的甩在身後。
「我為闡教元始天尊座下親傳弟子,道號玉鼎。今你我和該有師徒之緣,隨我修習八九玄功,七十二般變化,你意下如何?」
楊戩聽他口中所言,同姜乾青以往和自己說過的分毫不差。只是有一點,他仍需要確認。
「我是楊戩,我母為雲華仙子,如今因為觸犯天規,被鎮壓在桃山之下。」
「我修仙求道,便是為了將母親救出來。」
他有些緊張的盯著玉鼎道人,試圖分辨出對方面上是否有不耐煩的神色。
玉鼎真人聞言,當即就明白了楊戩的意思。
他於是覺得十分有趣,笑了一聲。
「那便更應該成為我的弟子。」
「畢竟,便是天庭……在我闡教面前,也該退讓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