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華殿下。」他問,「你不會當真以為,我說這些,是在同你商量吧?」
他一秒鐘變臉,面上在瞬間就冷了下來。當不再掛有笑容的時候,他整個人看上去冰冷而又危險,如同自天際劃過的妖豔的赤星。
「將殿下和那個小鬼都拿下。」熒惑星君揮了揮手,冷漠的吩咐。
原本就一直在他的身後待命的神將們當即暴起,遵照了熒惑星君的吩咐而去。雲華仙子哪裡能夠坐任這樣的事情發生,她抬起手,長綾繚繞在身側,修為全力施開。
「我倒要看看,誰敢動我的孩子!」
她平日裡或許並不是一位稱職但是母親,但是在這一刻,她無論如何都不會任憑自己的孩子被抓走。
她的孩子可以去修仙,也可以成為普通人,以後過上怎樣的一生都應該是那個孩子自己的選擇,而絕不是現在就被天庭裹挾著,在茫然無知的時候就淪為趁手的工具。
這是作為一個母親,雲華仙子的堅持。
原本還算是平和的場面變的混亂了起來,雲華仙子到底是在天庭當中也赫赫有名、掌管不少事務的女仙,居然也能夠同這些數目龐大的天兵天將們斗的不相上下。
就在楊戩還在愣怔的時候,有人從身後的屋子裡面衝出來,一把撈起他就跑——卻是楊天佑。
「……爹?」楊戩甚至並沒有完全回過神來,只是下意識的喊了一聲。
「別怕,二郎。」楊天佑按在楊戩後背上的手有些抖,但是他的手臂卻收攏的非常牢、非常穩固,是絕對不會讓楊戩從自己的懷中被搶走的那一種,「爹不會讓你被搶走的。」
楊戩張了張嘴:「我們不帶上娘嗎?」
他一邊這樣問,一邊努力的在楊天佑的懷中扭過頭去,想要看那個在他們的身後越來越遠的背影。
楊天佑有些許的沉迷,再開口的時候,聲音已經算得上是艱澀。
「你娘讓我們先走。」他說,「你娘自然有他的道理,但是在那之前,二郎,無論是你娘還是我,我們最先想到的、最關注的,都是你的安危。」
這個男人未嘗不是想要回去找自己的妻子的,但是懷中的孩子卻像是將他牽絆束縛住的鎖鏈,讓他暫時無法回頭。
妻子方才的囑咐猶在耳畔,她告知了丈夫自己是天庭雲宮的公主的身份,與凡人結合乃是違背天條的行為,如今將要被抓回去。
「可是我終歸不會有性命之憂,最多也不過是時光漫長的牢獄之災。」雲華仙子的聲音悽悽,「夫君,帶二郎走,走的越遠越好,不用管我,但是一定不能讓二郎被天庭帶走。」
她說:「我的二郎擁有著無可比擬的天賦,但是著的不應該是他被磨成刀的理由。除了他自己之外,任何人都沒有資格,去左右我的孩子日後想要走的路、想要成為的人。」
「這是……我這個並不稱職的、無用的母親,對他最後的期盼與祝福。」
因為深知自此一別,或許便是歲歲年年,再無團圓相見之日。
或許是因為雲華仙子刻意的為楊天佑施法了的緣故,這個普通的人類男子居然是跑出了肉體凡胎出現了本不該擁有的速度。那些天兵和神將們被拋在了身後很遠很遠的地方,到了最後,已經完全的、徹底的看不到了。
但是楊天佑看起來並沒有任何的要停下來的意思。
他還在抱著楊戩奔跑著,像是根本察覺不到疲倦和勞累。到了最後,楊戩幾乎是抱著父親的脖子哭喊著請求他:「請您停下來吧!……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區區凡人的身軀,就算是得到了來自仙人的力量的加持,又哪裡是能夠一直這樣持續不斷的奔跑下去的?
然而楊天佑看起來,並不打算聽從他的建議。男人只是抬起手臂來,將孩子的頭更緊的朝著自己的懷裡埋了埋,腳下並不停步。
他們這樣不知道究竟跑了多久、跑出去了多遠,楊戩臉上的眼淚溼了又幹,如此迴圈反覆。
直到一聲轟然的巨響,即便是已經離開了很遠很遠,依舊能夠聽到。楊天佑終於是停下了自己的腳步。
父子二人一同回過頭去,看到的是遠處從天而降的山巒,重重的降落,壓在了地面上。
而一道威嚴的聲音,則是在這一片天地之間。
「雲華私下凡間,違背天條,此為其一;不遵教導,違逆命令,此為其二。」
「今剝奪雲華神職,責令於桃山之下封禁反思,受寒域滴水之刑,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