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便也就這麼一天天過去,而長達一年多的時間,儘管楊戩一直都像是一個鋸嘴葫蘆一樣的一言不發,但是也已經足夠姜乾青摸清楚楊戩如今身邊的處境。
楊戩的父親並沒有同自己的兄弟們分家,大家同住以個大院落當中,但是各自又有自己的小家。楊天佑有兄弟三人,楊戩則是在楊家這一代所有的兒郎當中行二,因此平日裡面,也多被喚作「二郎」。
而「怪物」一說,便是楊戩的這些堂兄弟們,以及村子裡面其他同齡的孩子們說的。大抵是因為楊戩總與他們不同,平素都會以黑色的布條遮眼的緣故。
但是姜乾青總覺得事情應該沒有那麼簡單。
還有一則。
若是姜乾青沒有記錯的話,楊戩的母親並非是凡人,而是天上的神女,玉皇大帝的親妹,無論是身份還是地位,全部都尊貴不可言,名諱為雲華。
可是這樣的雲華仙女,為什麼卻放任自己的孩子淪落到如此的境地……?
這當中必然有一個極為重要的、天大的謎團。
好在這個問題並沒有困擾姜乾青太久的時間,因為不過是數日之後,這個問題的答案便擺在了他的面前。
那原本是一個同平日沒有任何區別的午後,天上的太陽正好——不如說是刺眼的有些過分的地步了。
楊戩今天沒有出來割草,而是在放牛。他找了一個樹蔭處,讓牛自己在田壟邊上吃草,自己則是坐在樹蔭下,雙手抱住腿,倚靠著樹幹,不知道都在想些什麼。
而變故便是在那個時候發生的。
周圍的溫度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越來越熱,天上的太陽的光芒也耀眼到近乎於刺目的程度。
即便是在陷入自己的世界當中發呆的楊戩,都已經注意到了那一種不對。他的手搭在那籠罩在自己的雙目的黑色布條的邊緣,像是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摘下來看一看。
有人喊了他一聲:「打擾了。」
楊戩整個人都怔了怔。
他並沒有聽到有任靠近的腳步聲……這個人是怎麼出現在距離自己如此之近的地方的?
即便如此,楊戩還是站了起來,朝著那聲音傳過來的方向「看」過去。
「您好。」他說,「請問有什麼事情嗎?」
那人便「哎」了一聲,朝著這邊走過來。
姜乾青原本是可以不管的,但是他如今和楊戩共享著五感,當對方靠近的時候,他嗅到了一絲奇異的花香。
姜乾青幾乎是當場便喊了出來。
「楊戩!離這個人遠點!危險!」
那根本不是花香……那是月兔的血!只是因為月兔這個種族特有的體質的緣故,所以才會嗅著有如花香。
而月兔是妖族當中性格溫馴的一個種族,平日裡幾乎不同任何人起紛爭。這來人身上的花香味濃郁到了極點,那麼姜乾青便只有一種猜測——他大概是剛剛才屠了一整窩的月兔,因此身上才會沾上如此厚重的血腥味。
楊戩雖然並不明所以,但還是下意識的聽從了姜乾青的話。他朝著旁側避開,正好躲過了對方伸過來的手——不,那已經不是人類的手了,而是某種可怖的兇獸的爪子,想必只需要這麼抓上一下,都足夠皮開肉綻。
「躲的倒快。」對方輕笑了一聲,但是再開口的時候,語氣當中那種無論如何都壓不過去的、猙獰的意味卻是根本不加以遮掩,「我當真是沒有想到,不過是從這邊恰巧路過,居然能夠看到仙與人的混血……」
他不懷好意的、垂涎的目光落在了楊戩的身上,其中蘊含著根本不加以隱藏的無窮無盡的惡意。楊戩畢竟還只是一個孩子,哪裡遇到過這樣的陣仗,他從口中發出了極其小聲的嗚咽,又想要向後退一步。
……退不動。
儘管大腦想的是一回事,但是身體是否配合卻又是另外一回事。他的雙腿像是灌鉛了一樣,連挪動一下都歐找不到,那是源於最本能的、最深刻的恐懼。
而就在這個時候,楊戩聽到了姜乾青在自己的鬧鐘長長的嘆了一聲。
「楊戩。」他說,「無論你有什麼樣的理由,現在,都先把你眼睛上的布條摘下來。」
「我先教你,怎麼應對這個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