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想做那樣的事情……從我的身體裡面滾出去啊!」
少年人不管不顧的爆發出了這樣的怒吼,並且當真的、從那一雙手臂的「擁抱」當中給掙脫了。
手臂的主人大概並沒有預料過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沉香聽到他「咦」了一聲,像是非常不理解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發展一樣。
「青蓮。」對方不輕不重的喊了一聲,沉香卻只覺得在自己的腦中像是有轟然的一聲炸響,「你在做什麼?聽話。」
他應該去服從對方,按照對方的意思行事。
這樣的念頭在沉香的腦海當中湧起,一發不可收拾;但是另一方面,少年人卻反而是因此被激起了逆反的心理來。
憑什麼?!他要如何行事,應當是他的事情,若是當真要做那等聽話之人的話,他現在就應該在私塾當中學習苦讀,應該如同家裡所安排的那樣去參加科考,而不是在這裡修什麼仙、問什麼道。
「我今日便是不聽話……」沉香道,「又待如何?!」
身後的人聲音終於是沉了下來,如同暴風雨前的那種可怕的寂靜:「青蓮,你可知自己都在做什麼?」
「我……!」
沉香想說他自然是知道的,但是在他開口之前,卻是有可怕的、此先從未接觸過的威壓降臨到他的身上,幾乎要壓垮他的脊骨,讓他就此低頭,為了自己的狂妄與不尊重付出應有的代價。
可是那威壓卻在某一刻被突然的撫平了,身後的人在一瞬間遁遠,而另外一雙手伸了過來,扳住他的肩膀,將他轉了個身。
「他自然是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沉香聽到了一個並不陌生的聲音在自己的耳邊道,「反倒是你。」
「封神大劫之後,聖人再不可插手此世;卻是不知道接引聖人如今這般,又是要作何?!」
而沉香也終於看清了那個站在數步之外的人的面龐。
那可能是一個道人,但是和沉香以往見過的道人們相比,又實在是有太多的不同。他的頭髮稀疏,穿的也有些不倫不類,一張臉上盡是悲苦的面相,彷彿全天下所有的苦難都被他看在了眼中,因此才會露出這樣的表情來。
「師父……您怎麼會在這裡?」沉香喃喃的問。
姜乾青用手在沉香的腦袋上拍了拍,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踏前了一步。
而接引道人自然也看到了這突然出現在這裡的哪吒……又或者說,在接引道人的眼中,他看到的並非是雌雄莫辨的少年郎,而是丰神俊朗容姿秀麗的青年。
「孔宣。」接引道人雙手合十,唸了一聲佛號,從他的面上居然有潺潺流下的淚水,像是在為了什麼事情感到了難以表述、難以言喻的悲哀來,「你早已料到此事……這是你特意為了等我而設立的棋局。」
「不。」姜乾青說,「這是你自己布的局,我只是順勢走入其中,略作改動,僅此而已。」
「但是不得不說,為了等到你露出狐狸尾巴來的這一刻,我也實在是等了太久。」
他的手指動了動。
有一把繁雜的長弓一點一點的從空中浮現,落在了他的手中。銀色的月桂木的主體,其上雕刻勾畫著金色的符文,只需看上一眼,便知絕非凡物。
沉香看到他的身後出現了龐大的漆黑陰影,是鳥類的外形,唯有尾翼上兩根長羽,擁有著與眾不同的色彩。
而眼下,姜乾青便從其上摘下了有一根黑色的長羽來,像是握著一支箭一樣,將其搭在了弓上。
他拉開了弓弦,對準接引聖人,旋即面上露出一個笑容來。
「接引聖人。」
「我來送你一程。」
接引聖人已然意識到他要做什麼。
「孔宣!你——!」
但是沒有更多的時間留給他了。
姜乾青松開手,弓上的箭已然出弦。那根黑羽遠勝過這世間的一切神兵利器,更何況當姜乾青道破了接引聖人的身份的那一刻起,天道便已然驚覺,開始運轉起來,要將這不和諧的因素排除在外。
五行之道取一化作的武器,雖不至於說地崩山摧,但也足以在世界的外殼上鑽出一個孔洞來。
那像是發生了很久,但也像只是一念之間。不應該出現的聖人被驅逐,佛國崩毀,梵音斷絕。
寶蓮燈從沉香的身上掉落了下來,摔在地上。
「啪嘰」。
這無比珍貴的先天靈寶卻居然如此輕易的就摔了個粉碎。
「啊……?」沉香幾乎沒有能夠反應過來究竟都發生了什麼,一切猶如龍捲風暴一般匆匆而來,又飛快結束,他是支起的戲臺,但其餘的所有卻又都與他無關。
姜乾青來到他面前,不輕不重的在少年人的腦門上彈了彈。
楊戩跟在他的身後,正皺著眉拍自己身上的灰塵。
「走了,沉香。」姜乾青說。
沉香尚且反應不過來:「什麼?……我們要去哪裡,師父?」
而且……怎麼楊戩也在?
沉香還沒有弄清楚自己應該如何同對方相處。
姜乾青聞言,笑了一聲:「我們去接你的母親。」
「然後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