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的來說,便是先前的妖族秘境當中最後的試煉,當時除了哪吒和陸壓之外,還有第三個人觀禮。那並不是太久的事情,因此沉香還記得,眼前之人便是在那個時候就出現過的。
然後,再久遠一些的話……
那是在太過年幼的時候發生的事情,沉香原本早就已經因為碾碎的增長而將其全部都以往的一乾二淨,只是眼下不知道為什麼,或許是因為太過於震驚的原因,因此居然又都給記起來了。
——在他很小、很小的時候。
他在街頭獨自一個人玩耍,偶爾會有不認識的青年出現,面上帶著淺淡的笑意,溫聲的詢問他在做什麼。
有時候,青年會陪他做幾個遊戲;有時候,青年會給他講幾個故事;有時候,青年會給他買幾個街頭小販攤上的新奇有趣的小玩意兒亦或者是吃食。
只是那樣的機會也不過三五次,並且那時候的沉香又太小,甚至都不大能夠記事;只是今日,他卻不知道為何把這些全部都記了起來,然後方才驚覺,自己原來與這位命定的仇人、必須要打敗和頂替的對手,原來曾經有過那樣的姑且算得上是密切和諧的相處。
「認出來了?」楊戩挑了挑眉,顯然並沒有什麼要陪沉香去玩甥舅情深的戲碼,「嗯,我必須承認,在你成長的過程當中,我的確曾經去探望過你。」
他說:「畢竟我也得看看,那一定要讓我的妹妹生下來的……究竟是什麼。」
只不過這個問題,楊戩已經從姜乾青那裡得到了答案。
西方的聖人……自打知道之後,楊戩便將那兩位存在的名諱在心底反覆的唸了幾遍,隨後笑了。
他其實從不是什麼君子端方如玉的性格,或許以前是,但是在經歷了太多的事情之後,那便只成為了一張漂亮的表皮,內裡所包裹的存在,著實有些陰鬱和不那麼良善。
即便是聖人又如何?
他是闡教正統的嫡傳弟子,他從來都不缺乏面對聖人的勇氣——更何況那聖人如今甚至只能夠龜縮在三十三重天之外,連向著這個世界探入一點點的指尖都做不到,而只能夠轉而去使用這等不上臺面的小伎倆,楊戩便更沒有害怕的理由了。
青年顛了顛手中的三尖兩刃刀,向著自己名義上的外甥發出了邀請。
「來吧。」他說,「不是要打敗我嗎?」
「那就讓我吃看看,你這些年在哪吒和他的樹上,又學到了多少的本事。」
楊戩露出一個似乎還挺有溫度的笑容來,語氣循循善誘,給那些不知情的人見到了,怕不是還真的以為這是什麼舅舅在好好的教導自己的侄子的、家和萬事興的場面。
「畢竟,如果只是因為擁有了好用的武器,和大羅金仙的力量,便自以為已經無所不能的話,那可依舊……還只是一個孩子啊。」
他的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原本就已經不耐煩的想要衝上來同他一戰的沉香哪裡還會再繼續等待下去。這一片空地上,當即便是「乒乒乓乓」的金戈交鳴之聲不絕於耳,光是這樣聽著都能夠大概的才想到,那兩個人之間的戰鬥究竟應該有多激烈。
他們之間的戰鬥持續了很久,沉香的額頭上已經是冷汗津津;然而同他相反,楊戩看上去甚至是連面色都沒有變一下,沉香很是懷疑對方時不時根本就是一直在耍著他玩,如同貓戲老鼠一般,分明是擁有瞬間結束戰局的能力的,但就是不肯給予雷霆一擊,偏要這樣惡劣的吊著。
自己落於下風,被對方從各個方面都全方位的壓制了。
沉香清楚明白的意識到了這一點。
若是再這樣繼續下去的話,他必然會落敗。
這樣的想法出現在沉香的腦海當中的一瞬間,他自己先無法接受了。
他不能輸,不能敗,他只有這一次機會——
或許是因為沉香的心意實在是太過於強烈,原本一直在他的身上揣著,但是卻委實是過於死寂,以至於都快要被沉香給遺忘了的寶蓮燈突然自己從他的懷中躥了出來。
從寶蓮燈上綻放出來了萬丈的華光,而在沉香對面的楊戩更是可以清楚的看到,在沉香的眼底像是一瞬間有青白色的蓮花綻放,映的少年的眼都中都有了無法直視的、過於繁雜的花紋。
而伴隨著那白光一併而來的,是屬於聖人的威勢。浩浩蕩蕩,無可阻擋,楊戩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某種強大的氣機鎖定,四肢根本不聽從大腦的命令去運轉。
而沉香顯然抓住了這個巨大的破綻。
他手中的宣花小斧上靈力流動,匯聚成了無比鋒銳、無比可怕的鋒刃,隨後毫不猶豫的朝著楊戩劈斬了下去。天地間的一切都像是在這一刻被靜止了,唯有那人、那斧還在移動,有如被一幀一幀的回放的慢鏡頭。
「吃我一斧!將我孃親……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