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苦難。
卻未嘗不是硬幣的另一面,是磨礪,是被饋贈的飽含著血淚的禮物。
姜乾青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有什麼東西從他身後的影子當中一點一點的立了起來。那是一隻足有數丈高的巨鳥,即便只是這樣的黑色的剪影,卻也能夠從其上看出「美」來,彷彿其存在本身便是為了彰顯和昭示這個定義。
接引聖人看著那一隻鳥形的剪影,幾乎忍不住嘆息了出來。
「孔雀。」他說。
接引並不否認,自己向來對這位羽族的大殿下抱有些圖謀不軌的心思。
他們為聖人,聖人便是要開宗立派,將自己的大道盡可能多、儘可能廣的傳遞出去,如此方才能得道果穩固,修為精進。
可是西方為昔日道祖斬魔之地,不說一毛不拔但也絕對不是什麼適宜生存的居所,走兩步路都能夠看到瘴氣橫生。
要在這樣的一塊兒土地上開宗立派,除了氣運之外,還要鎮壓那可怕的魔氣與瘴氣。這並非尋常的先天靈寶能夠做到的——至少接引準提手中的七寶妙樹和青蓮寶色旗做不到。
若是想要西方教成、聖人之位穩固,那麼勢必需要有一個能夠完美的契合西方之地、鎮壓氣運和魔障的存在。
……天生契合五行之道的孔雀,可不就是那個最適合的選擇。
只是接引沒有想到的是,在他們找上孔宣之前,對方卻已經先一步的自己打上門來,彷彿已經洞悉了他們之後的所有的計劃。
奇怪,按理來說這件事情應當只有他和準提知曉,絕不可能走漏風聲才是。
接引心下疑惑,但是手上的動作卻不慢。他早就意識到了在這萬仙陣當中,自己便是處於絕對的劣勢,無論如何都不能夠在這裡和姜乾青繼續糾纏下去。
他先前看似在同姜乾青相互交手製衡,但其實一直有在謹慎的觀察這個陣法。要破陣的話,需要四位聖人同心協力,可如果只是從其中退出的話,對於聖人來說,倒也不是什麼難事。
更何況,通天現在的注意力似乎並沒有多少分在他這邊,倒是正適合接引聖人做些小動作。
他既然下定了這樣的決心,當下也並不遲疑,立刻便開了聖人的神通,精準的定位了生門的方向,並且絲毫不顧姜乾青的行動,從那邊決絕的離開了萬仙陣。
徒留姜乾青沒有想過他跑的這麼幹脆,終歸還是慢了半拍,眼睜睜的看著接引聖人從自己的手邊溜走了。
姜乾青:「……」
他都快要給氣樂了。
「不愧是你們,論起跑這一道來,卻是誰都比不上的。」
他身後的那一隻孔雀像是察覺到了本體的情緒,猛的睜開眼來,眼瞼下是一片的金光耀目。從它的喉間溢位了一聲悠長的啼鳴,如銀瓶乍破、玉珠濺落,極為動聽悅耳,只是掩不去其中的肅殺之意。
「難不成你以為,只要走出這萬仙陣,我便不敢跟著出去了嗎?」
姜乾青笑了一聲,眉宇間染著狠色。
他毫不遲疑的跟了出去。
即便姜乾青知道,踏出萬仙陣,便代表著他失去了來自通天的加持和庇佑,而接引也將會以完全的聖人之姿站在他面前,但是姜乾青並不會因此而產生遲疑。
都已經到了這最後的臨門一腳,他如何能退!
他的手指在自己的袖間輕碰了一下。
畢竟……
他也不是,毫無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