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元始天尊幾乎是在訓斥他了:「通天,你給我好好想清楚。」

然而通天也從來都不是那種別人說什麼他就會去做什麼的人,正好相反,若是要論起牛心左性、不撞南牆不回頭,那麼通天絕對是榜上有名,少有人可出其右。

「元始!」他極為不悅的反駁道,「這是我的弟子,我的學生,我的道。我想要選擇和承認什麼樣的人成為我的弟子、將我的大道發揚和傳承下去,全部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又憑什麼在這裡過多的置喙?!」

「你……!」元始天尊素來古井無波的心境都難得的產生了些許的變動,幾乎要和通天為此而爭論起來,乃至於是以武論道,雙方大打出手。

最後還是老子站了出來,制止了兩人之間可能發生的無謂的械鬥。

「都夠了。」老子用自己手中拂塵在他們一人頭上敲了一下,「成何體統!你們都不覺得丟人顯眼麼?」

多寶從一開始便躲在旁側惴惴不安,即便是剛剛化作人形,並沒有太多的對於世界也好、人際交往關係也好之間的認知,但是眼前這劍拔弩張的氛圍,也多少讓他知道,自己方才那些遵循於本能的下意識的舉動,或許惹了大麻煩也不一定。

就在他處於這樣的一種自我厭棄的情緒當中的時候,那位眉眼殊麗到充滿了攻擊性的青年撇下了自己的兄長,朝著他走了過來。

「我既應了你這一聲【老師】,自會悉心教導你,助你在大道上前行。」

「你可有姓名?」

這隻剛剛擁有了人類的模樣的老鼠在一瞬間福靈心至:「我沒有……請,請老師贈名。」

通天沉吟片刻,很快便有了答案。

「那便以【多寶】為名。」

「是。老師。」

***

那些都已經是太過於久遠的、發生在無數個紀元乃至於是上一次的量劫之前的事情了。

久到如果不是今日莫名其妙的回想,這些記憶幾乎都要在多寶道人的大腦最深處沉底,或許永遠大樓不會再有重見天日的那一天。

他看見聖人抬起手來,朝著他的方向虛虛的落下一指。那一指下似乎擁有著別樣的威能,因為多寶道人先是覺得自己渾身一冷,隨後他整個人便都開始從皮膚上的每一個毛孔當中向外噴血,如同一尊造型奇異的噴泉塑像。

疼痛在之後才姍姍來遲,但是多寶道人卻無暇去顧及——因為他很快便驚恐的發現,伴隨著血液一併流淌出去的,是他體內的力量與道行。

多寶道人終於是驚慌失措了起來:「不!等等——!老師!請您不要這樣!」

可是他面前站著的聖人面上無悲無喜,只是淡淡的垂下目光來看著,是一種讓多寶道人無端的生出恐懼來的、過分的淡漠。

「昔年我救你一命,授你道統,全這一場師徒之緣;如今緣分已斷,我廢你修為,刺你一劍,你我之間因果全清,自此之後,再無干系。」

「老師……老師!請您饒恕我!」多寶道人驚恐的大叫起來。

但是已經太遲了。

無論他怎麼樣&#30340

;悽慘的嚎叫悲鳴,通天都不為所動,只是用那種令人生畏的淡漠目光輕飄飄的落在他的身上。漸漸的,多寶道人也再發不出什麼聲音來了——他的身形開始隨著力量與道行的流逝而飛快的萎縮,很快連那一身衣服都再撐不住,「啪嗒」一聲落了下去。

在地面上堆積的衣物當中,縮著一隻巴掌大的灰色的老鼠,身下一灘汩汩的血跡,間或抽動一下,那一雙豆大的、黑亮的眼睛卻仍舊努力的要朝著通天的方向望去。

可是他顯然再也不可能得到來自於聖人的、第二次的憐憫了。

「你我自此,橋歸橋,路歸路。」

灰鼠的眼睛一點一點的暗了下去,直到最後,蒙上了一層的白翳。

萬般浮華夢,皆是一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