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姜乾青來說,十絕陣的確是一次極好的機會——截教內那些日後歡歡喜喜的改投了佛門的叛師逆徒,自有通天暗自運作,將他們一個個送到這戰場上來;可是闡教十二金仙當中,卻也有四人改換門庭,成了釋教慈眉善目的菩薩與佛陀,姜乾青哪裡容得下他們。
可除了十絕陣之外,再想見他們聚的如此齊,便該是誅仙大陣的時候。那是姜乾青計劃裡的重頭戲,主角也合該是西方二聖,到時候哪裡來的多餘的功夫與時間剪除這些釋教的黨羽,不如趁早收拾收拾,送他們上封神榜。
「師叔若是覺得難以開口,便下一道命令——我與楊戩,還有金吒木吒的師父皆在十二仙之列,若是礙於軍令的話,弟子請師父前來相助,豈不是就變的順理成章起來了?」
姜子牙聞言,斟酌一番,覺得這事兒可行。
他當即大筆一揮,「唰唰唰」的寫了幾個牌子,就在營帳裡的楊戩和姜乾青自己來領,剩下的也喊了傳令官來,給金吒木吒送過去。
這似乎給姜子牙帶來了一種莫名的安心,他揮了揮手,示意姜乾青和楊戩可以離開,而當他們兩個人走出去沒多遠,身後主帳的燈也終於熄滅,大抵是姜子牙放下一樁心頭大事,總算捨得去休息了。
楊戩和姜乾青一前一後的走。
或許是因為哪吒年齡更小些的緣故,大家總擔心他在生活上是否需要關照,因此營帳離主帳要更近一些;他們先一步在姜乾青的帳篷前停下,倒是有些專門送他回來的味道在其中。
「那麼我便送你到這裡,明天見,哪吒。」
楊戩朝著姜乾青拱了拱手,便要離去,誰知道冷不當被人從身後給拽住,差點打個趔趄。
「等等。」
他回過頭去,看到少年在死死的盯著自己,夜色當中有些看不大分明面容,只有那一雙眼睛燦燦發亮,注視的久了甚至會隱約覺得其中有金色的火焰在跳動。
「你為什麼要幫我?」
方才在主帳之內,如果沒有楊戩的幫腔的話,姜乾青想要的未必能夠如此順利的達成。
楊戩便裝模作樣的沉思了一番。
「嗯……可能因為我是一個關照同門師弟的人?」
「你這話自己能信?」
少年人只覺得自己被愚弄了。
乾坤圈或許是感知到了主人的心意,開始發出不斷的嗡鳴聲,隨時準備出去幹架。
楊戩這次是真的失笑:「唉,別別別,我若是和你在這裡打起來,師叔不就要說我欺負小孩子了?」
他伸出手來,在姜乾青的腦袋上敲了一下。
「別想那麼多。」楊戩雲淡風輕的道,「你只要知道,無論你要做什麼,我都總會幫你。」
「這便夠了。」
***
有這樣一個少年。
他出身布衣,家世平平,家中每日僅有粗茶淡飯。
可即便如此,這個少年依舊過的很快樂,像是村子裡每一個這個年紀的孩子一樣。
他有一個不識大字的父親,一個漂亮明豔的母親,一個乖巧可愛的妹妹。
少年也沒有多少的大追求,他平日裡就幫助父親放放牛,種種菜,閒時就去貴人家裡做小工補貼下家用。
真的是……再樸實而又普通不過的生活。
可就算是這樣的生活也在有一天驟然崩塌,他於一夕之
間失去了父親、母親、妹妹。
可是,雖然遭此不幸,上天終無絕人之路。他有著極好的天賦,好到仙人親至要收他為徒,給他指出了一條康莊大路——
只要沿著這一條路走,未來便是能夠看見的、繁花似錦的明媚坦途。
可是在他踏上那一條路的時候,他卻看到了太多不該看到的天機。那是無數個世界裡的少年未來的路,他會伏於皇權下,做盡自己曾經最看不上、最不願意做的一切事情,成為天庭的鷹犬,玉帝最大的殺手鐧與最鋒利的刀。
兜兜轉轉,彷彿清修三百載,入世幾千年,只是為了護神道興盛不衰。
——這樣的一生,當真有意義麼?
看似轟轟烈烈,有少年快意恩仇,有青年意氣風發,有封神登殿萬世傳唱誦詠,只獨獨丟了當初小村莊裡那個放牛的少年面上的笑容。
他厭惡和畏懼那樣的未來,亦不想成為那樣的人。他拒絕了仙人的邀請,渾渾噩噩流落凡間,讓自己低賤卑微到了泥土裡,無論是誰路過都可以來隨便的踩上一腳。
此身未曾修仙,便終為凡人、凡人會有病災與死亡,身體孱弱經不起如此作踐。
於是在生死之際,少年聽到了一個聲音。
一個在他所「看」到的、無數的平行位面的世界當中,都沒有出現過的聲音。
「怎麼這種魂魄還能遇到第二個的……嗯,要不要和我做個交易?」
「無論你在煩惱什麼、不想面對什麼,全部都交給我來便好,我會還你一個足夠光明、璀璨、恣意的人生。」
「而你要付出的代價僅僅只是……」
「——把你的身份和名字,借我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