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櫻桃琥珀 雲住 第2頁,共2頁

她們眼裡有光,眼神搖曳。

她們又聚在一起,發出一陣壓低了的害羞的笑聲,也許是被蔣嶠西注意到了她們的視線,女孩子們臉皮都薄,再也不敢回頭。

「什麼時候正式上班?」林櫻桃手裡接過了奶茶,問他。

蔣嶠西把找零揣在兜裡,他低頭看著林櫻桃插好吸管。林櫻桃喝了一口,抿了抿嘴,抬頭看他。

「辦公室還在裝修,」他看著她心滿意足的臉,「下星期吧。」

原本排隊在他們前面的女孩子們正圍在街角,喝著奶茶聊天。她們穿著校服,不經意又回頭,朝蔣嶠西和旁邊的林櫻桃看了一眼。

自從和蔣嶠西在一起以後,林櫻桃時不時會接觸到這樣的目光,四年了。而蔣嶠西從小就是在這種目光里長大的。林櫻桃想起,她九歲那年也是這些「小女孩」中的一員。

街邊大排檔生意正忙,連蔣嶠西都拿不定主意。滿街香氣,附近居民們喝著啤酒,三三兩兩圍坐一起,吃著花蛤、毛豆,聊得正興起。林櫻桃捋了捋裙襬,在一張空桌邊坐下了。蔣嶠西坐在對面,他有一張適合去米其林餐廳的面孔,卻坐在這裡,吹著夏夜的熱風,和她一道吃路邊攤。

林櫻桃有時也會有一絲恍惚,香港那幾年,彷彿是幻覺。

點完了菜,蔣嶠西朝身後看了看,他問:「這條街上哪幾家好吃?」

以後他們在這附近可能要住很多很多年。

林櫻桃說:「等你正式上班,是不是就沒空來接我了啊。」

蔣嶠西聽了,點點頭。他一臉的凝重。

林櫻桃看他。

「趁現在多接接,」蔣嶠西還一本正經的,「讓老婆知道,不是不想來。」

林櫻桃笑了。

她拿出手機,開啟杜尚今天下午發過來的一張歌單:「杜尚說他想在婚禮上唱這些歌,問你有沒有什麼意見。」

蔣嶠西接過手機,看了一眼。正巧服務員端了面上來。蔣嶠西納悶笑道:「這麼多唱得完嗎?」

蔣嶠西夾麵條上的魚丸,這有點像香港的車仔麵,他大學時候常吃這個當晚餐。他聽櫻桃端著手機在對面聊天。櫻桃說:「那要不然這樣,到時候我們都在下面吃飯,你就去臺上唱歌!那樣肯定能唱完!」

杜尚還沒說話,餘樵在群裡回了一句:「你叫人去唱歌,還看你坐著吃飯。」

九點多了,老朋友都線上,你一句我一句在群裡拌嘴,開著玩笑。蔣嶠西手機一震,他一看,是馮樂天發來的郵件。

「今天進山拍了照片,」馮樂天在郵件裡說,「是請我們辦公室裡愛好攝影的同事幫忙拍的,各個角度都拍了幾張,你看看有不滿意的,我再請他去補拍。群山入夏以來,下了兩場雨,風景非常好,剛好適合拍照……」

「蔣嶠西!」林櫻桃忽然從對面叫他。

蔣嶠西抬起頭。

林櫻桃說:「蔡方元也要唱歌,他還要拉著黃佔傑一起——」

蔣嶠西笑著點頭:「唱,唱。」

馮樂天郵件的最後一句是:「我已經迫不及待去參加你和林同學的結婚典禮了!」

蔣嶠西下載了一張附件照片,用手機開啟,螢幕上是翠綠的山,其中一抹紅影,彷彿山中盛開的茶花。

耳邊是櫻桃的笑聲,她工作忙了一整天,在辦公室加班加得一臉苦相,站都站不穩,轉眼又和朋友們聊得捧腹大笑起來。蔣嶠西抬起眼看她,他收起手機,說:「吃完了吧,回家?」

林櫻桃她們幼兒園的園長,是國內蒙臺梭利教育的專家。老太太五十多歲了,前段時間剛去深圳開會,趕在畢業典禮前夕才回來。

林櫻桃正在班裡彈琴,帶小朋友一起玩音樂遊戲。她鼓勵班上幾個膽小、內向,不愛參與集體活動的小朋友跟著一起唱歌,舞動。

蔣嶠西過來接她下班,在門口正好遇到老太太。老太太看來也對蔣嶠西這個員工家屬早有耳聞。他們在窗邊聊了幾句,聊起深圳,聊起香港蒙氏幼兒園的教育,原來老太太的兒子海外歸國,也在香港投行裡做事。「小林老師當時是想去香港找工作,」老太太看著蔣嶠西,「是我們撿了個漏。」

蔣嶠西笑了笑。

老太太又打量了一下蔣嶠西,她看窗子裡,正在踩著拍子彈琴的林其樂。小林老師好像永遠都開開心心的,帶著孩子們也都高興。老太太點頭道:「挺好的,回報家鄉。」

可到了外面,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明白林櫻桃的工作價值。

她和蔣嶠西外出用餐,吃完了還要趕回去加班的,結果在餐廳遇到了蔣嶠西以前在實驗附中的同學。

小時候,總覺得省城很大。可到大了,又覺得這座城市小得走不了幾步。

幾位初中同學過來了,熱情與蔣嶠西問好。蔣嶠西已不再像過去,動輒給人臉色看了。林櫻桃聽到「實驗附中」這個名字,她不自覺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起包來,到蔣嶠西身邊去坐。幾位同學立刻帶朋友過來一齊拼桌。

「蔣嶠西,這位是……你女朋友?」

「我太太。」

「你已經結婚了?呀,恭喜恭喜啊!!」

林櫻桃有點放空了,她低頭喝小碗裡的蔬菜海鮮粥,撐著臉,聽桌上的陌生人聊天。他們說起初中同學聚會,蔣嶠西畢業以後一直沒去參加,不過蔣嶠西本來就獨來獨往的,大家想見他,又聯絡不上他。

「剛才我們還猶豫呢,要不要過來找你打這個招呼,」幾位同學都笑了起來,又對蔣嶠西不好意思道,「幸好過來了……本來還怕你,都不記得我們是誰了。」

「之前聽說你從香港回來,也沒想到今天這麼巧……」另一位同學緊張道,他眼神閃爍,「哎呀,我怎麼和你坐這麼近聊天啊!」

一桌子人都笑了。連林櫻桃也抿著嘴,轉過頭瞥蔣嶠西,蔣嶠西低下頭,看了她一眼。

林櫻桃低頭吃蝦,還剝了一隻沾了點醋,分給蔣嶠西。在座的人聊起各自的現狀,聊起初中時候的經歷,聊起曾經的老師、同學,聊起那些年傳聞中的蔣嶠西——奧數國獎,保送清華,港大,摩根士丹利……忽然對面有人問起了林櫻桃的情況,問她該怎麼稱呼,是哪裡人,怎麼和他們初中男神蔣嶠西認識的。

林櫻桃愣了愣。

蔣嶠西說:「爸媽都認識。」

「哦!還是青梅竹馬?」

林櫻桃垂下眼,她接過蔣嶠西抽出來的溼巾,擦拭手指。

「是做什麼工作的?」

蔣嶠西替她回答,在幼兒園做老師。

「哦……幼師啊?」一個人說,那語調明顯就改變了。

直到又詳細聊起來,蔣嶠西說起櫻桃赴美學習,是罕有的持證教師,所在的幼兒園也是省城唯一一家正規蒙氏園,收費高昂,那一雙雙世俗的眼光才逐漸改變了。

他們又聊起了以前的女同學,像是岑小蔓,聽說她在做文化節目主持人。

林櫻桃在殘羹冷炙面前垂下眼去,忽然在桌面底下,有一雙大手把她放在裙子上的手握住了。林櫻桃抬起眼,聽到蔣嶠西在身邊問她:「中午還加班?我去送你?」

林櫻桃在對面驚訝的視線中點了點頭。

蔣嶠西印象裡的林櫻桃,時常還是那個鬧騰的,愛穿小裙子,有一雙肉乎乎小手的小女孩。那時候家裡來了陌生的叔叔阿姨,工地上來了新的同齡人,她總是比誰都高興,好奇地圍到人家身邊轉來轉去,常常讓人覺得厭煩了,她也意識不到。

如今,她早已能聽懂那些弦外之音了,也明白了世俗社會許多規則,她在不喜歡的陌生人面前防備、沉默,只偶爾會抬起那雙眼,與蔣嶠西目光交匯。

婚姻像一座城,它可以使人痛苦,也能使人在舒適區裡,找到一點安全感。

車行至停車場。林櫻桃有些犯困,可還要去上班,她伸手摘下安全帶。蔣嶠西提議道:「要不要睡會兒?」

「你不忙?」櫻桃回頭看他。

「不差這一會兒了。」他輕輕笑道。

開啟的車門又再度關上。蔣嶠西坐進了車後座裡,他把靠墊拿過來,丟到前座去。林櫻桃坐過來,她靠向他,她躺下了,頭枕住蔣嶠西的膝頭,她閉上眼,臉頰在他的西褲上蹭了蹭,像只貓,就這麼趴著睡。

小的時候,吃完午飯,林櫻桃總要去小床睡一會兒。不像蔣嶠西從不犯困。他那時總是坐在她床邊的竹蓆子上,對書本勾勾畫畫,好像一門心思學習。

林櫻桃感覺有輕的呼吸蹭在她額前的頭髮上,然後是睫毛上,趁她睡了,離她的額頭好近。林櫻桃想睜開眼,可太困了,睜不開。她的手被人攥住,攥得熱乎乎的。

他的手心又摸她的頭髮,那麼安穩。她在他熟悉的氣息中睡著了,什麼都不防備。

世界這麼小,小的彷彿只有賓士的半截車廂。又那麼大。

蔣嶠西的手機螢幕不停彈出各地時事新聞。

此時此刻,幾百公里外,上海一家醫院裡,一位主任醫師被打得頭破血流,癱坐在了走廊邊,患者家屬情緒激動,成群圍上來,又揪住兩個小護士的頭髮廝打。

走廊盡頭,一群年紀輕輕的醫生護士原本跑遠了躲起來,突然其中一個停在了角落,只見他猶豫了一秒不到,忽然脫了身上白大褂,又跑回來了。

主任身邊還圍著群情激憤的家屬,那年輕男醫生撲上來一把抱住他們主任,頓時捱了旁人一腳踹,他扯下主任脖子上的聽診器。就見下一刻,忽然所有的家屬都遠遠後退了一步。

只見那年輕男醫生在人群中央一頓狂舞,雙手握著聽診器猶如握著一柄雙截棍,表情猙獰,配以尖叫嘶吼,不停變幻pose,他時而金雞獨立,時而白鶴亮翅,擺出詠春問路手,佐以龜派氣功,雖沒碰著任何人,但著實把附近圍觀的家屬和病人嚇了一跳,全給整懵了。

遠處的年輕醫生和護士們趁機跑了回來,其中兩個人趕緊拖起主任就往旁邊科室裡搬。

有家屬回過味來,大聲喊道:「醫生打人了——」

話音未落,醫院保安隊伍上樓來了。只見那年輕男醫生嚇得不行,倒頭就栽在地上,假裝暈了過去。

蔡方元公司的招牌頁遊今天要搞週年活動,不僅推出了童年女神的代言廣告,還專程花錢砸了微博推廣,結果一看熱搜上的影片新聞,蔡方元的臉都白了。

「臥槽……」他握住公司美術的滑鼠,來回拖動影片進度條,看那從小到大熟得不得了的人影,「……什麼情況??!」

餘樵在機場食堂吃著飯看手機新聞,乍一看到影片裡杜尚那張臉,他差點把飯吐出來。

他給杜尚發了條微信:「你沒事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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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註釋:

*《杉杉來了》:由作家顧漫的短篇小說《杉杉來吃》改編而成的當代都市愛情偶像劇,2014年7月8日在江蘇衛視晚間檔幸福劇場首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