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門關上了，還是能聽到林櫻桃在外面和邵司機討論7歲孩子如何教育的問題。

過去只會哭的小女孩，如今已經懂得這麼多了。

「我也沒給你們準備什麼結婚禮物。」餘樵抬頭對蔣嶠西說，他回頭翻了翻他那張被母親收拾得乾乾淨淨的書桌，拉開抽屜。

抽屜裡躺著一個方形的小東西，鏡面的，貼了褪色的貼畫。餘樵把它拿出來。

「這個東西，耳機沒有了，就普通耳機，」餘樵看蔣嶠西，「你自己配一個，回去聽聽吧。」

蔣嶠西從餘樵手中接過那個「結婚禮物」。

居然是林櫻桃高中時候常聽的mp3。

餘樵家裡人多，他的臥室是隔出來的一小間。他和蔣嶠西兩個一米八多的年輕男人站在這麼小的地方，空氣因為安靜，而顯得有壓迫感。

「我忘了是你走的那天，還是高三畢業的時候，她把這個東西落這兒了，」餘樵看著蔣嶠西，坦白道，「我們幾個人雖然和她一塊兒長大，但你跟她結婚了，以後她也不會隨便來找我們哭了，無論你們……再發生什麼。」

蔣嶠西看他：「還能發生什麼。」

餘樵在他面前，總維持著一副很不真實的友好表情。「我怎麼知道啊。」餘樵笑道。

蔣嶠西忽然覺得，餘樵才是那個最不喜歡他的人。

這才是他們兩個人之間，始終很難真正成為朋友的原因。

蔣嶠西說：「餘樵，你是不是特別想揍我。」

餘樵哭笑不得：「我揍你幹什麼。」

蔣嶠西說：「我也不知道。」

餘樵看他：「你知道。」

林櫻桃在外面對餘叔叔和邵司機說，現在的小朋友都特別時髦：「我上星期給我們班的小孩兒伴奏，他們非讓我彈《小蘋果》，我那時候都沒聽過，這什麼歌啊！」

餘叔叔說她忒落伍了：「我都知道！你阿姨她們去小車班前面跳廣場舞，成天就放這個！」

蔣嶠西站在餘樵的臥室裡，捏了捏手中櫻桃少女時代聽的mp3。他聽見餘樵在陽臺上接一通電話。

「我回家了，」餘樵說話直截了當的，「家裡來客人了……我妹和我妹夫……明天飛昆明，到時候再說吧。」

蔣嶠西想，也許他真的就是那麼不合格的丈夫。

辛婷婷也好，餘樵也好，這些瞭解櫻桃的老朋友們，都不是很認可他。

餘媽媽炸了蝦片和酥肉端過來，香噴噴的。林櫻桃咯吱咯吱吃炸蝦片，拿了一片大的，給來到她身邊坐下的蔣嶠西吃。他們一群人圍坐在一起，餘奶奶睡了，沒有出來，餘樵坐在他爸對面沾著椒鹽吃酥肉，聊三月份失蹤的馬航飛機的事情。

邵司機問餘樵，現在一個月能拿多少錢。

「兩萬多點。」餘樵說。

邵司機對餘班長感慨道：「現在這孩子，都太能賺了！」

餘班長在對面抽菸，看了看自己長大成人的兒子，又看旁邊的蔣嶠西和櫻桃。

「這十多年，物價漲，」他輕聲說，「可電建工人的工資，還和以前一樣。」

餘媽媽從旁邊說：「算了吧，早就不如以前了，以前效益多好啊，過節什麼東西都發，你看現在還發什麼啊？」

林櫻桃垂下眼去，她偷偷看蔣嶠西，又看餘樵。

餘班長沉默著吸了口煙，說：「變了啊……時代變了啊……」

餘媽媽說：「幸好咱們這孩子，個個都有出息了！櫻桃學了那麼吃虧的專業，現在也找著好工作了！」

餘班長忽然對餘樵說：「幸好你當初沒聽我的。」

餘樵坐在對面，乍一聽見老子這句掏心窩子的話，他忽然笑了。

餘班長眯起眼，對他說：「你穿這身制服，還挺好看！」

邵司機問：「餘哥，你當初想讓餘樵幹嘛啊。」

餘媽媽笑著對林櫻桃說：「想讓餘樵去電力大學，我們餘樵才不幹呢！我們餘樵有自己的想法！」

餘班長提議道：「櫻桃，等你結婚那天，叫餘樵去給你們當伴郎！就穿他這身衣服去！」

蔣嶠西聽了這話，抬起眼，餘樵正巧也看他一眼。

他們兩人忽然都笑。

餘樵對林櫻桃說：「我去給你們開車吧，不是有那個，車隊什麼的——」

「領航員！」林櫻桃對他說。

「對！」餘樵說，「當領航員。」

林櫻桃嫌棄他道：「領航員是個車名兒！」

餘樵嗆她：「毛病！」

林櫻桃和餘樵說，她現在上班的幼兒園可誇張了，下班門口來接的家長開的全是豪車。

「怎麼現在有錢人這麼多啊？」

餘叔叔在後面揉她腦袋，大手掌扣她頭上：「家庭幸福最重要。」

林櫻桃和蔣嶠西要走的時候，餘叔叔非讓他們提走一盒山雞蛋，說是他以前的下屬送來的。林櫻桃擺手，說她不回爸爸媽媽家了：「他們肯定睡了，我和蔣嶠西直接回我們小家去。」

「就是讓你提你們小家去的，」餘媽媽說，她抬起頭，笑著看蔣嶠西，又看林櫻桃，「以後啊，說你家，就是你和你丈夫的小家了，知不知道啊。」

林櫻桃接過了阿姨給她的山雞蛋：「謝謝阿姨……謝謝餘叔叔！！」

餘錦在屋裡頭大聲喊道：「奶奶！是櫻桃姐姐和嶠西哥哥他們來了！」

林櫻桃回頭，忙說：「不用叫餘奶奶起來了！」

誰想到，餘奶奶顫巍巍的，真從屋裡爬起床，穿好拖鞋出來了。「櫻桃來啦？」她問，被餘樵扶到了林櫻桃面前，她睜眼看了她一會兒，「櫻桃啊！」

「哎，餘奶奶！」林櫻桃忙叫道，「你怎麼醒了啊？」

餘奶奶眯起眼，笑問：「你說什麼？」

林櫻桃出了門，走下了幾層臺階，餘阿姨還和她說：「叫杜尚去給你們當婚禮司儀！你看他從小能說會道能唱能跳的！還能演小品！」

林櫻桃大聲笑道：「我回去就問問他！」

餘班長站在門裡，忽然說：「這個林櫻桃，怎麼一點兒都不顯大呢！」

餘媽媽說：「就是啊，還和以前在群山似的。」

林櫻桃下樓了，她和蔣嶠西一同往對面小區走，車停在了對面。

「你發現沒有，」林櫻桃突然說，她抬起頭，「餘奶奶好像真的耳背了，她聽不清我說什麼……」

蔣嶠西一把將她摟過來了。

林櫻桃感覺很多東西距離她越來越近。

她把臉更緊地貼進蔣嶠西懷裡，來抵擋那種陌生感。

「我好想回去當小孩……」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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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註釋：

＊2014年巴西世界盃是第20屆世界盃足球賽，於2014年6月12日至7月13日在巴西舉行。6月16日，在阿根廷對陣波黑的比賽上，梅西攻入一球。

＊復仇者聯盟：2008年，電影《鋼鐵俠》上映，拉開了漫威電影宇宙的序幕。2012年，《復仇者聯盟》上映，引爆全球電影市場。2014年4月，電影《美國隊長2:冬日戰士》上映，「冬兵」「獵鷹」均為該片人物。

＊《小蘋果》：筷子兄弟演唱的歌曲，發行於2014年5月29日，創下億萬次點選率。

＊2014年3月8日00:42，由吉隆坡國際機場飛往北京首都國際機場的mh370航班墜入印度洋海面，機上載有227名乘客（其中中國大陸153人，中國臺灣1人），機組人員12名，全部遇難。時至今日，事故真相仍未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