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櫻桃也不知是心虛還是怎麼。
她低下頭把紙杯捏扁了。
蔣嶠西突然把手揣進兜裡,他褲兜裡已經空蕩蕩的了。
「最近黃金週,遊客挺多的,酒店可能不大好訂,」蔣嶠西伸手拉開了門把,說,「我去問問。」
他說完就出去了。
剩林櫻桃坐在床上,握著手裡的紙杯。
沒過一會兒,蔣嶠西回來了,他說:「櫻桃,你穿上外套,我陪你去酒店。」他又問:「你回程的機票是幾號?」
林櫻桃站起來,她看著蔣嶠西已經彎下腰要幫她把箱子合起來了。
蔣嶠西好像擔心林櫻桃再多呆一秒鐘,就會忍不住發生什麼事一樣。
林櫻桃問:「你要幹什麼?」
蔣嶠西拉上了她的箱子,立起來了。蔣嶠西說:「我不知道要訂幾天酒店。」
林櫻桃看他動作這麼快,說:「我自己有錢,我可以自己訂。」
蔣嶠西低下頭說:「沒事,這邊有很多不正規的酒店,我幫你訂吧。」
林櫻桃看著他。
蔣嶠西也不閃避她的目光:「你在香港想去哪兒玩,想吃什麼,這幾天也可以給我打電話。」
林櫻桃眼眶紅了:「我哪兒都不想去……」
蔣嶠西聽到林櫻桃說:「我來香港就是來找你的,蔣嶠西……我哪裡都不去。」
貼滿了彩色貼紙的旅行箱立在這間簡陋破舊的出租屋裡,就如林櫻桃忽然闖進蔣嶠西現在的生活。
「而且……什麼叫這幾天可以給你打電話,」林櫻桃仰頭看他,那個哭腔一下子就冒出來了,「我回去以後還是不能打嗎……」
*
蔣嶠西半夜兩點多了,還坐在醫院病房裡發呆。
他想看書,但一個字也看不下去。他從把林櫻桃送到了酒店,就自己來醫院陪床陪到了現在。
不知道櫻桃睡著了沒有。
蔣嶠西伸手去握了握堂哥軟涼的手,他抬起頭,看床前儀器上的各項生命指標。
堂嫂來了,她在家裡照顧兩個老人睡下,照看好孩子,趕在堂哥下一次翻身叩背之前趕來。請好的護工今天請假,床前缺人。堂嫂把給蔣嶠西熨好的西裝、襯衫拿來了。她臉上難得有笑容:「看你今天挺精神,和小林妹妹出去玩兒了?」
蔣嶠西也笑了。
「小林妹妹」,這大概是他們家人最近的唯一一件「喜事」。
就連堂哥睡覺之前,也在用一種激動的欣慰的目光望著他,好像為小堂弟高興一樣。
蔣嶠西提著西裝去病房的洗手間裡換上了,試了試。這是他在香港學託福的時候,堂哥請裁縫給他做的,本來是準備去美國唸書時用的。他走出來,堂嫂正在給堂哥擦臉,她過來了,前後左右給他看了看。
「改得還挺合身的,」堂嫂說,笑著抬頭看蔣嶠西,「多帥啊……你要是再長高,就真的改不了了!」
蔣嶠西坐上了通宵巴士,回他的出租屋去。他抱著手裡的西裝,幾個月後,他要穿著這身衣服,去敲開外資投行的實習大門。
然後,然後……
蔣嶠西也不敢去想,他的未來裡還會有什麼。
他走到出租屋樓下,遠遠的,看到了一個貼滿貼紙的旅行箱立在那裡。
一個女孩兒,她套著蔣嶠西的白色運動外套,下面是條短裙,她蹲在路邊,正凝望著路對面計程車的車燈,不知道在想什麼。
忽然,林櫻桃回過了頭。
她看到深夜從醫院回來的蔣嶠西,她的頭髮被風吹到耳後,她站起來了。
「櫻桃?」
蔣嶠西意外地問她。
他給林櫻桃訂的酒店在維港附近,距離這兒並不近,坐巴士要一個鐘頭。
計程車就等在路對面。林櫻桃拉著她的箱子,背起了書包,走到蔣嶠西面前。
「蔣嶠西,我改簽了機票。」她哽咽道。
蔣嶠西低頭看她。
林櫻桃望著他,她這雙眼睛下午剛哭過了,到現在還泛著水光。
「我有……有一些話想和你說,」林櫻桃講,她鼓起勇氣,「我怕你明天早上去上學,或是去打工了,會找不到你了……和你說完如果……那我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