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櫻桃琥珀 雲住 第1頁,共2頁

為什麼林其樂總想見到蔣嶠西?

對於這個問題,林其樂百思不得其解。

週五傍晚,放學回家,林其樂拿了媽媽給的錢,去工地小賣鋪秦叔叔那裡買醋。秦叔叔正坐在櫃檯後面練氣功,他雙眼閉著,彷彿世外高人。林其樂屏住呼吸,踮起腳,隔著櫃檯觀察了他一會兒。

「秦叔叔,你練的是什麼啊?」她問。

秦叔叔聽見她的聲音,抬起眼皮看她,笑說:「你怎麼今天不跟在人家蔣嶠西屁股後頭打轉啦?」

林其樂一愣:被他發現了!

秦叔叔不是平時都不出門嗎。林其樂心想。難道他真有神功,能知道外頭髮生的事?

秦叔叔吐出一口氣,從墊子上搖搖晃晃支著柺杖站起來了。

林其樂往左往右看了一圈,發現秦野雲那個討厭鬼不在。她放心大膽地問:「秦叔叔,你練的是不是龜派氣功啊?」

秦叔叔接過了林其樂的錢,他在貨架上拿醋,不解地問:「龜派氣功是什麼功啊?」

龜派氣功是一種很厲害的功夫。林其樂提著手裡的醋走進了餘樵家門,杜尚正和餘樵兩個人一起坐在沙發上吃炸蝦片,看點播臺放的《七龍珠》。

杜尚邊看還邊舞著蝦片比劃:「我的動作也沒錯啊?怎麼就是發不出光球呢?」

杜尚說他今年過年之前誓要練成龜派氣功。林其樂覺得夠嗆,杜尚的武學造指實在太低,欠缺悟性,只有捱揍的份兒。林其樂走進廚房,那裡頭煙霧瀰漫,排風扇狂轉也沒起什麼作用。

林其樂兩眼一摸瞎,只管喊:「阿姨!我來拿蝦片!」

話音未落,一隻裝滿了黃澄澄油亮亮大蝦片的小竹筐被人從煙霧中遞過來了,就橫在林其樂面前。

餘樵的媽媽正在廚房的煙霧裡咳嗽,揮舞著鍋鏟:「櫻桃啊,阿姨明天做炸酥肉,你再過來拿啊!」

林其樂美滋滋應道:「好!」

她一手拎著沉沉的醋瓶子,一手抱著滿滿的蝦片筐,正要回家,一位老太太這時從門外進來了,不是別人,正是餘樵的奶奶。

「哎呀,櫻桃,我正要找你呢!」餘奶奶眼前一亮道。

她一頭銀髮,顫巍巍過來了,拉住林其樂站到臥室門口,省得被電視裡的動畫片吵到。她小聲問:「櫻桃啊……蔣經理在你家,是不是給蔣嶠西的媽媽打過電話啊?」

林其樂聽了,愣一愣,點頭。

老太太一看她點頭,一雙老眼都不渾濁了,掉沒了牙的嘴癟癟著笑:「那你聽見他們吵架吵什麼了嗎?」

林其樂嘴巴張開了一點,想了想,搖搖頭。她早忘了。這時餘樵扔掉手裡的蝦片,從沙發上站起來,雙手扶著餘奶奶肩膀把她往屋裡頭推。「我親奶奶,」餘樵不客氣道,「您不是耳背嗎,成天還打聽什麼閒話啊。」

餘奶奶在臥室裡生氣道:「哎呀,我和櫻桃說幾句話怎麼啦,我確實耳背啊我都聽不清的。」

餘樵說:「她和您說一句,不出半小時全工地幾百口子人都知道了。」

餘奶奶說:「那我有什麼辦法,工地上沒人和蔣經理熟,那我只能問她嘛。」

餘樵說:「她和人蔣叔叔也不熟啊。」

「她不是成天圍著蔣經理那個兒子打轉嘛!」餘奶奶說,「現在全工地都知道的呀!」

林其樂抱著醋瓶子,拿著炸蝦片。她出了餘樵家的門,站在臺階上小愣了一會兒。

林其樂家那排宿舍門前有條小路。有輛深灰色的轎車正停在路口。

林其樂認得這輛車,這是蔣嶠西爸爸的車。她繞過車頭,沿小路往自己家走。還沒進門,她就聽見裡頭有人講話。

「哎,好啊,」是林爸爸的聲音,「這樣,你要是有事,再給我們打電話。」

蔣經理說:「那我就先把蔣嶠西放這兒了,我可能下週才能從萊水工地回來。」

林媽媽說:「怎麼這麼突然就要出差?」

林其樂拉開了紗窗門,看到大人們在客廳裡高高站著,圍在一起聊著林其樂聽不懂的話題。林其樂也不關心他們,徑自走到了暖氣片前。

蔣嶠西就在暖氣片兒旁邊的一把椅子上坐著。他揹著他那個方形書包,一個人坐在這裡,面無表情。乍看之下,他和剛轉學過來的時候似乎沒什麼區別。

他轉過臉看見林其樂了。

林其樂擱下醋,手裡拿著一隻翠綠色的小竹筐,裡頭是豐瑩瑩、油亮亮的炸蝦片。

蔣嶠西也不問,伸手從林其樂筐子裡拿了塊蝦片,放在自己嘴邊咬上了一口。

這蝦片酥脆得很,咬一口是咔嚓咔嚓的脆響。林其樂在蔣嶠西身邊坐下了,她也拿了一塊,放在自己嘴裡嘎吱嘎吱地吃。

大人們說的話聽也聽不懂,吵都吵死了。林其樂吃著蝦片,突然偏頭看蔣嶠西,她一笑,蔣嶠西就看她笑。

蔣經理和林電工夫妻倆還說著話呢,聽見身後突然有動靜,回頭一瞧。

蔣嶠西正吃林其樂挑給他的第二塊「超級大蝦片」。他剛咬了一口,抬起眼,正好和他父親對視上了。

他過去總是很安靜的,無論人前人後,從不「聒噪」。蔣經理聽著這蝦片聲,突然覺得不適應。

林電工這時候笑了:「就讓嶠西周末跟著櫻桃他們去玩吧,工地上孩子多,不會有事兒的。」

外面那輛車還等著,蔣政交代完幾句話,就拿著他的檔案袋走了,原來他連晚飯也不留下吃。走之前,和蔣嶠西也沒什麼話說。

林媽媽進廚房去忙活做飯了,林其樂放下了小竹筐,趕忙跑去把醋給她。林電工在客廳收拾飯桌,順道開啟了電視。快到六點了,林櫻桃每天都要看《大風車》播的《歡樂夥伴》,家裡誰也沒法兒跟她搶電視。

客廳空間有限,拉開了飯桌,就只能再擱幾個小板凳了。蔣嶠西把他的書包解下來,他給林叔叔搭了把手,幫他把飯桌上的報紙、菸灰缸收拾到一邊。林電工笑道:「嶠西,洗個手去吧。」

蔣嶠西進去了廚房,卻沒直接洗手。他推開那扇通往後院的紗窗門,果然看見林其樂正蹲在兔籠前頭,忙活喂兔子。

蔣嶠西走過去,在旁邊臺階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