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蘇小寒每次參加活動都會帶一些讓人興奮的「好貨」來,她會親自幫病友們注射藥品,順帶抽出病友們少許血液,最後針頭扎進自己的手指尖裡,將血液悉數注進血管。

病友們認為這是她的特殊癖好,倒沒人覺得有什麼不正常的,畢竟會聚集在這裡的人,是一些放棄生活的心理變態。

可如若知道,蘇小寒在給自己注入這些攜帶病毒的血液之前,是一個完完全全健康的人,這些心理變態恐怕全會自嘆不如。

案情出現變化,庭審不得不延後。易清決帶隊上蘇小寒家搜查,在她的房間內搜出了用剩下的注射器、43碼男鞋、帶有譚啟明指紋的訂書機以及小黃楊盆栽裡死去的兔子屍體。

蘇小寒得知事情敗露,終於摘下戴在臉上的面具,放棄表演,坦然配合。

和蘇小寒談過話的心理警員說,蘇小寒具有很強的報復心理。她會因為被兔子咬了一口而活活看兔子餓死,會哪怕付出慘痛代價也要報復得罪了她的老師。

半年前的夜晚,她潛入譚啟明家中放蛇,無意得知譚啟明患有艾滋,從那個時候起,她就準備報復譚啟明。她在網上找到病友論壇,謊稱自己是想報復社會的艾滋病患者加入病友群,報復的計劃已在悄然謀劃。

以正常的身體進行學校體檢後,蘇小寒開始參加病友群線下活動,她曾在矮坡下的水泥管道里遇到一個發病的癮君子。癮君子向她求救,而她的目光卻放在癮君子身旁的毒品上,親眼看著癮君子斷氣,她跑去偷了癮君子的毒品。

她利用毒品在會面活動中討好病友,伺機收取艾滋病患者的血液,並將血液注射進自己的血管中,多次發現艾滋病試紙上呈現陽性後,她自導自演了這場被性侵的戲碼。

讓譚啟明抓去辦公室是蘇小寒計劃中的步驟,儘管尹舜不將那張小抄扔錯,她也會在譚啟明眼皮子底下拿出考試前準備好了的小抄。

那天譚啟明抓蘇小寒去辦公室,動手推她,並狠罵了她,她捂著嘴大哭。離開辦公室後,她去衛生間開始製造褲子上的血,讓眾人看見她的異常,隨後跑回家制造身上的傷。

她買了一個和譚啟明一模一樣的訂書機,在家裡拿那個訂書機砸傷自己,再帶去學校和譚啟明的調包。

最後,報警,謊稱被班主任性侵,讓媒體在網路上宣傳。

蘇小寒說她從不懷疑有一天會事情會敗露,會這麼坦誠地說出一切,是因為她的目的達到了。

譚啟明這個老師,收受學生家長賄賂,關照走過關係的學生,踐踏窮生、差生的尊嚴,辱罵毆打學生,教唆學生自殺。劣跡斑斑,卻依然仍在學校裡安然教學,穩坐年級主任的位置。

學生向學校投訴,學校永遠不採取措施,反而會訓罵來投訴的學生不懂得尊師重道。向教育局舉報,最多也不過口頭警告,根本不會讓譚啟明得到實質教訓。

蘇小寒說,唯有以這種方式,不懼粉身碎骨的付出,才能換得他一點應得的報應。

不管這場復仇最後結果如何,譚啟明的教師生涯都算結束了。他的劣跡在網上被無數人細數控訴,這些汙點會伴隨他一生,他在拘留所裡度過的這些日子,會是他永生難忘的記憶。他的餘生會在失業、被人唾罵中度過。

更重要的是,蘇小寒戶口本上填寫的出生日期顯示,她還未滿十六週歲,她沒有殺人,就不用為這一切行為負任何責任。

聽完婁京告訴他的真相,夏槐驀覺後背發涼,回想起初見蘇小寒時,她躲在鋼琴下那驚恐又惹人愛憐的眼神,夏槐的心情難以言說的沉重。

湛藍的大海湧上細軟的沙灘,白色的浪邊將站在海邊的腳踝包圍住。今天氣溫二十四度,在海島市,臨春前的溫度總會升高。

尹舜找到蘇小寒時,蘇小寒穿著一條白色的裙子,赤著腳站在海灘上看浪花。大概是早猜到尹舜會來找自己,她看見尹舜,沒有表現得多驚訝。

尹舜費盡千辛萬苦找到蘇小寒,只想知道一個真相:「你犧牲這麼多去報復譚啟明,是因為范家駿?因為高一年的時候,譚啟明冤枉范家駿作弊,並教唆他去自殺?」

這個被人當作非正常人類的少年,也許不相信世上還能有更加不正常的人存在。凡是有個合理的動機,成了他堅信一個人在作案前必定該存在的必要。

蘇小寒將他這個問題斟酌了一會兒,驀地涼涼一笑,說:「其實范家駿那天被冤枉作弊,那張小抄,是我看見譚啟明走過來了,故意扔過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