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啟明的案子將在下個禮拜開庭審理,方晴將會以最大刑罰的罪名請求法官判刑。夏槐回來向尹舜提起這事,尹舜只堅定一件事情:「譚啟明沒有侵犯過蘇小寒。」
范家駿,海島市一中的一名音樂生。於兩年前期中考結束後的第二天,從教學樓天台跳樓自殺。尹舜是去年才轉學到這裡的,所以不認得他。前些天聽班上的同學講起,尹舜才瞭解到這個男生。
范家駿在校期間,將大部分時間都花在音樂專業上,雖然花在文化學習上面的時間不多,成績卻總是特別好,兩年前的期中考,范家駿在考場上因腳邊有一張小抄而被譚啟明逮住。沒收試卷,當眾責罵,抓進辦公室訓罵,譚啟明教育作弊者,永遠是這個方式。
學生都說譚啟明缺德,那天經過辦公室的學生聽得清清楚楚,譚啟明跟范家駿說:「你從樓上跳下去,我就相信你沒作弊。」
第二天,范家駿從教學樓的天台上一躍而下。下去還沒直接死,在地上抽搐了好一會兒才沒氣。
許多人認為范家駿的死間接跟譚啟明有關,但因為缺乏證據,沒人敢揭發譚啟明,後來校長知道學校裡有人在傳譚啟明教唆范家駿自殺,處分了幾個帶頭傳得最厲害的學生以示警告,之後一段時間,都沒人敢再提這件事情了。
尹舜問班上同學,當初范家駿學的是什麼音樂專業,他們說,鋼琴。
尹舜想起打掃後山衛生時,經常看見後山老教學樓的鋼琴室裡,蘇小寒獨自坐在裡面,手指笨拙地在鋼琴黑白鍵上來回轉換,不連貫地彈著《夢中的婚禮》。班上同學說,高一年文藝晚會,范家駿就上臺彈過一次《夢中的婚禮》。
很少學生願意去後山那塊地做值日,尹舜倒很喜歡那裡,覺得那裡清淨,於是後山那塊地一直以來由他負責清掃。
昨天,蘇小寒悄悄回了一趟學校,又獨自一人跑去後山舊教學樓的鋼琴室裡彈了《夢中的婚禮》。正好在那裡做值日的尹舜聽見,去鋼琴室見了蘇小寒。
坐在鋼琴前的蘇小寒和平時是兩個樣子,神態冰冷,孤傲,對忽然出現的尹舜沒有表現出任何的驚或懼,反應平淡得很。換做夏槐看見這樣的蘇小寒,指不定以為和先前看見的是兩個人。
蘇小寒和尹舜主動講了話。一首不完整的曲子彈完後,似乎是要應那首曲子的景一樣,她問尹舜:「你有喜歡的人嗎?」
尹舜想了很久,似乎是在心裡反覆確認了兩遍,答道:「有。」
「你喜歡她什麼?」
尹舜頓了頓,說:「我喜歡他為我做桌子,為我修腳踏車的樣子。我喜歡他在陽光下的笑,喜歡他笑起來時臉上出現的兩個小梨渦。他是這世上對我最好的人。」
蘇小寒苦苦地笑了一下:「我以前也遇到過這麼好的人,只可惜,他後來還是離開了我。真不公平。」她低聲又喃喃了一句,「真不公平。」
尹舜開始猜想,她喜歡的人,多半是范家駿。她撒謊誣陷譚啟明,多半也和范家駿有關。這個想法在他心中紮根,他甚至將一整齣戲碼的前因後果都想著完完整整。
尹舜認為蘇小寒已經把心裡部分陰暗面展現給他看了,他得說點積極的話引導蘇小寒偏移的三觀。
「每個人都會遇到不公平的事情,可是這不能阻止我們前行,為了這點不公平停下步伐,太不值得了。」他承認這句話有點燒腦,不過不難理解。
但是在他說完這句話後,蘇小寒的態度表現出煩躁和憤怒。就像叛逆期的孩子聽了父母的幾句說教,不管說教得對不對,她都拒絕接受。
蘇小寒的手指重重敲在低音區的琴鍵上,敲了一下又一下。在幾個重音的伴奏下,蘇小寒語氣涼寒地說:「想要繼續前行,難道不該清除阻礙嗎?」
「……」尹舜沒再言語。他終於明白,與生俱來的人格,是無法被人改變的。
夏槐抱著一堆高三年的作業和新課本,跟著提著一箱牛奶和一箱八寶粥的尹舜走。一路上公車換乘了兩次,沒見尹舜喘過一口氣。夏槐問他要去哪裡,他也不說。
等到了蘇小寒家樓下,夏槐才明白尹舜想做什麼:「上次我和隊長去她家,說了幾句懷疑她的話,差點沒被她媽媽用掃帚打出來。現在還去?」
「我會不瞭解情況就這麼傻傻的跑來嗎?」尹舜把兩箱飲品放在樓梯旁,見夏槐滿額的汗,本能地拿袖子幫他擦了擦,「我調查過了,自從蘇小寒出事後,她的母親幾乎都在家裡陪她,但還是會固定的每個禮拜一三五去一次店裡處理賬務問題。今天週五,她媽媽在化妝店裡。」
讓他擦汗的夏槐享受得心安理得,問:「那她爸呢?她爸已經從拘留所裡出來了,應該在家吧。」
「蘇建功今天該去幫蘇小寒買藥,不出意外,現在家裡只有蘇小寒一個人。」
「我想她現在不會想見到我。」
「別讓她看見你就行了,你要做的,就是看看她房間裡有沒有什麼重要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