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盧娜認真地點了點頭,「我終於見到了我的母親。」
越來越多的雪粒飄散在harriet,盧娜,還有夜騏的身上。
「假如有一隻夜騏一直站在一個人身邊,但是這個人看不到它,直到這個人的戀人死在她的面前,她才突然看到自己的身邊多了一頭這樣美麗的生物,那一刻,難道這個人不會認為,夜騏就是她死去的戀人的化身嗎?」盧娜輕聲說著,就像這是一個古老的童話故事一般,「在我看來,它們就像是某個神秘的世界的來客,只向那些有所失去的人們傳達著一些未能言語的口信——所以,是的,每次看見夜騏,我都會覺得,這是某種意義上我與母親的重逢,因此我才常來這兒餵它們。」
harriet的心攥緊了,剎那間,彷彿有一扇塵封已久的窗戶突然被人推開了一般,排山倒海的悲哀如同傾瀉的洪水一般噴湧而出。她的手不由自主地用了點力道,烏烏就像是感受到了些什麼一樣,把它那形狀奇特的腦袋向harriet偏了偏。harriet終於能明白盧娜的話究竟指些什麼了,她相信著那麼多不可思議又不符合邏輯的事情,以至於harriet一開始甚至沒有把她的話當真。但是這一刻,harriet相信著盧娜相信著的那個世界,那個更好的世界,那個夜騏來自的世界。這樣,彷彿只要她抱住了夜騏,就在某種程度上,再次握住了塞德里克的手一般;彷彿只要她注視著夜騏,就在某種程度上,讓塞德里克明白了她如今的愧疚和痛苦一般——
「你哭了。」盧娜輕柔地說道,伸手擦去了harriet臉上的淚水,「塞德里克不會想要看到你現在的樣子的。」
harriet驚訝地看著盧娜,她那雙凸出的,似乎朝兩個完全不同的方向看的銀灰色眼睛此刻好似能像看穿一塊水晶一樣看穿harriet自己的心思。
「你看起來臉色很差,」盧娜的手停留在harriet頰邊,仔細打量著她,「是因為你總是想著塞德里克嗎?」
「不,」harriet脫口而出,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這麼輕易對盧娜說出了她連對著德拉科和小天狼星都無法說出的話,「是因為我——我總是做噩夢。」
盧娜好奇地看著她。
「你想做噩夢嗎?」她問。
「我不想。」harriet說,一想起這件事情,她的嗓音就變得沙啞了,「……有人強迫我做那些噩夢,我試圖反抗了,但是……沒能成功。」
「也許是你反抗的方式不對。」盧娜若有所思地說。
可她反抗的方式正是斯內普教導她的那樣,harriet心想,悲傷與愛,塞德里克不正是她的悲傷與愛的來源嗎?她為了塞德里克的死去是那樣的悲痛,而她又是那樣的愛著塞德里克……是嗎?
harriet無比吃驚地發現自己竟然猶豫了,就好像這個她從今年夏天起一直牢牢認同的事實突然裂開了一條縫隙,而在這條縫隙下隱藏著某種更加深入,更加讓她痛苦的真相,她選擇不去承認的真相,那個能夠解釋為什麼塞德里克的回憶無法讓她擺脫伏地魔每一晚都比前一晚更加劇烈的對她大腦的侵入的真相——
這不是真的,harriet的手慢慢地捏了起來,惡狠狠地告誡著自己。烏烏抖了抖身子,似乎知道它面前的這個綠眼睛女孩不會再像之前那樣舒服地拍拍自己的肩膀了,便前去跟自己的同伴分享最後一塊盧娜帶來的食物,留下harriet站在原地,呆呆地注視著前方,攥成拳頭的手還舉在半空中。
這不是真的,這不可能是真的,這不會是真的。harriet在心裡默默地重複著,她和德拉科所有的那麼一點可能的情愫早在一年多以前就已經徹底瓦解,消失殆盡。在未來要走的道路面前,他們已經各自做出了選擇,而這些選擇已經註定了他們的人生在幾年以後就不會有任何交集。
她愛塞德里克,塞德里克是她的戀人,為她失去了生命的戀人。
這才是正確的。
但當harriet抬起頭來打量著周圍披上一層淺淺的銀色雪衣的樹林,一些往事卻不知怎麼地衝破了她設下的層層屏障,浮現在她的眼前——她和德拉科也曾經一同並肩走過這些樹叢,當時他們在夜晚的禁林中尋找著一隻受傷了的獨角獸,每一匹他們遇到的馬人都將他們當成戀人;在這片樹林裡,她和德拉科還第一次遭遇了伏地魔,德拉科把她拉開,自己卻被奇洛擊中了——
回憶戛然而止,像是被某種銳利而細長的事物狠狠扎進了內心最柔軟的地方似的,harriet捏成拳頭的手變為了捂著胸口,直到這一秒,她才意識到——
原來德拉科從那麼久遠以前,就開始保護她了。
「你在想德拉科·馬爾福嗎?」一旁不出聲的盧娜突然開口了。
「你怎麼知道?」harriet嚇了一跳,有些懷疑盧娜是不是會某種隱秘的讀心術魔法。
「你的眼神,」盧娜聳了聳肩,走過去輪流拍拍那些吃飽喝足了的夜騏的肩膀,「我經常看見你用剛才那種眼神注視著德拉科·馬爾福,你知道,就是在聚會的時候。當然啦,你不看著他的時候,他也會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注視著你。你們是鬧了什麼矛盾嗎?」
「沒有。」harriet搖了搖頭,「我和他只是——變了。」
「他知道你總是做噩夢嗎?」盧娜關切地問道,「你知道,跟朋友們談論談論這些事情,總是對心情有幫助的,當然,我知道我算不上——」
「不,你當然是我的朋友。」harriet馬上說。
盧娜立刻笑逐顏開,高興得搖頭晃腦起來。
「德拉科不知道,」harriet嘆了一口氣,說,「誰都不知道。我的教父不知道,我最好的兩個朋友也不知道,事實上,這個世界上,只有你知道這件事。」
她看向盧娜,後者也靜靜地注視著她,盧娜沒有問「為什麼」或者勸說她一定要告訴那些人,這讓harriet大大地鬆了一口氣,她們就這樣對視了幾秒,直到盧娜突然開口了。
「你想騎夜騏嗎,harriet?」她說,就像在問harriet要不要吃一塊煎餅一樣。
「我們可以嗎?」harriet大吃一驚,她發現盧娜就這麼一會讓她吃驚的次數比她在霍格沃茨待的幾個月還要多。
「當然可以。」盧娜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海格說鄧布利多偶爾也會把夜騏當做是坐騎來用,它們很溫順,還具有很強的方向感。我想,繞著學校飛兩圈,對它們來說應該是小菜一碟。」
「為什麼你這麼提議,盧娜?」harriet忍不住問道,難道眼前的這個女孩能夠看穿她內心所有的渴望嗎?她不禁思忖著。
盧娜領著一頭夜騏走到了harriet身邊,在飄飄揚揚的雪花映襯下,一頭金髮的她就好像一個不小心從童話書裡闖出來的精靈一般,她的胡蘿蔔耳環和她那明黃色的大衣讓她看上去仍然瘋瘋癲癲的,但她的神色——harriet說不出那種感覺——有一種能讓人平靜下來的力量,像某種冷冽的泉水一樣,能緩緩滲透進每一層厚厚的心防。
「我只是覺得這樣做能讓你開心一點,」盧娜說,「這是好朋友會為彼此做的事情,不是嗎?」
她脫下了那件大衣,遞給了harriet,後者順從地穿上了,盧娜幫助她騎到了夜騏的背上,harriet扯了扯大衣有些寬鬆的袖子,低頭看著盧娜笑了笑。
「這樣夜騏就能一眼看到我了,對嗎?」
「不,」盧娜糾正著,自己熟門熟路地爬到了烏烏的背上,「這樣塞德里克就能一眼看到你了。」
harriet一愣。
這時,從不遠處的一顆大樹後面傳來一聲樹枝的斷裂聲響,harriet和盧娜都朝那個方向看去,但是她們什麼也沒看到,harriet猜想那或許又是一個被她和盧娜驚擾了的小動物。
「我們走吧。」她說,沒有把握地用雙腳踢了踢夜騏的肋骨,後者突然展開雙翼,harriet趕緊抓住它的鬃毛,才沒被甩下去,隨即,兩頭夜騏就像箭一般,衝上了灰白落雪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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