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冬日將臨(4)

harriet轉過身,鄧布利多正站在她的身後,示意她握住他的胳膊,幾秒鐘以後,她就又回到了熟悉的辦公室內,而菲尼亞斯·布萊克一見到她就大叫了起來。

「好了,好了,菲尼亞斯。」鄧布利多息事寧人地對那副畫像說,「我敢說harriet並不是故意要窺探斯內普教授的記憶的。」

他那雙敏銳的藍色眼睛在半月形眼鏡的上方注視著harriet,後者不禁臉紅了。

「有,有一半是無意的。」她為自己辯護道,「但是後來我看到了我的母親……」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鄧布利多嘆息了一聲,這時,harriet突然記起了自己原本過來辦公室要找鄧布利多談話的目的,「不過,你為什麼這麼早就過來了呢,harriet?總不可能是為了看斯內普教授的記憶吧。」

「不,那是一個意外。」harriet說,遲疑著,在經過了剛才的那一番經歷後,校長的過去好像已經沒有一個小時前那麼震撼了。她不是幾秒鐘前還在注視著自己的父親和勝似父親的教父毫無理由地用語言和魔法欺凌他人嗎?而且他們的所作所為是那麼惡劣,如果她是斯內普,harriet知道自己永遠不會原諒詹姆和小天狼星的所作所為。

「harriet,你想要告訴我什麼嗎?」鄧布利多緩緩地說,「你知道,在這間辦公室裡,你可以向我傾吐一切秘密,而不用擔心我會因此批判你。」

「不——先生,實際上——」harriet有些羞愧地低下了頭,「隨意批判他人的是我,而不是您——」

「是因為你在冥想盆裡看到的情景嗎?」鄧布利多銳利地看了她一眼。

「不僅僅是那些……」harriet說,於是,儘管結巴著,儘管不安著,儘管難為情,她還是慢慢地將hermes的推斷一五一十地講述了出來,鄧布利多沒有打斷她的話語,雖然他的神情隨著講述的推動一點一點變得肅穆哀傷,雖然那些牆上的歷屆校長畫像嘴裡都發出了不贊成harriet的話語的聲音。

「這太不尊重人了。」harriet剛剛講完,一個表情嚴肅的女校長畫像就立刻開口了,她讓harriet想起了麥格教授,「一個學生竟然打探霍格沃茨校長的過去——」

「鄧布利多打敗了格林德沃。」另一個矮個子的校長憤慨地嚷嚷起來,「如果不是因為他,你們現在都將活在黑暗歲月之中——」

「你不必承認這個孩子說的任何一切,鄧布利多。」菲尼亞斯·布萊克也附和道,「你人生的成就已經偉大到可以——」

harriet聽到這些話,不由得低下了頭,不敢直視她面前那個老人的雙眼。

「可以將這些過去忽略不計嗎?」鄧布利多平靜地看著菲尼亞斯,搖了搖頭,福克斯突然從它棲息的架子上飛起來,落在老人的肩頭,美麗的腦袋偎依著校長佈滿皺紋與溝壑的臉頰,「也許可以忽略,菲尼亞斯,但我們之中誰也無法否認自己的過去。請抬起頭來,harriet,你發現了一個值得令人羞愧的真相,該是這段真相相關的人感到不自在,而不是那個無辜的發現者。」

harriet依言照做了,她看著鄧布利多,福克斯在他耳旁發出一聲低低的哀鳴,這個老人看上去是那麼憂傷而充滿了悔恨。

「而你因此批判我,是嗎,harriet?因為這段過去,因為我曾經犯下了一個毫無判斷力,毫無自控力,毫無道德感與責任感的錯誤?噢,你應當這麼做,我的孩子。事實上,你腦海裡最糟糕,最刻薄,最冷酷無情的批判,也比不上我這些年來在唾罵自己的萬分之一。」

「我不該那麼做,先生,看到了剛才那段回憶以後我已經意識到了,我真希望我之前沒有那麼衝動。」harriet懊悔地說道。

「事實上,harriet,你應當得知這一切。」鄧布利多輕聲說,「既然granger先生已經猜出了真相,那麼其他人挖掘出這一段早該被埋葬的回憶也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與其讓你在某個三流八卦雜誌上看到我的過去,我更寧願你親口聽我說出。如果我們運氣好的話,我還能教會你一兩件我無比希望有人能在我年輕的時候就告知我的事情。」

「但是我們不應該被所謂的過去定義,先生,現在我明白這一點了——」

「不,你沒有明白,harriet,我們的過去塑造了我們的如今,決定了我們將會成為怎樣的人。我不否認我與格林德沃的相識,我不否認我曾經很欣賞他的理論,他的能力,他的信念,或許過分欣賞了一些,到達了一個連我自己都無法掌控的地步,但如果我否認這一切,今天的我又是誰?是這段過去教會給我了一個深刻的道理,如此深刻,直到今天我仍然時時放在心頭,絲毫不敢遺忘,戰戰兢兢,唯恐我在一不小心之際,又像當年那樣,踏錯一步,以至於萬丈深淵頃刻落成,再也無法回頭。」

那一刻,塞德里克在即將拿到三強杯之前的那個燦爛的笑容突然湧上harriet的腦海,同時湧上她的眼眶的還有止不住的淚水。一百年後,她心想,是不是會有另一個孩子挖掘出了曾經的救世主,那個打敗了另一位黑魔王的女孩的過去,然後發現她竟然在年輕的時候,因為魯莽自大,驕傲自滿,害得自己的戀人慘死在伏地魔手裡。那一刻,會不會也有一代,甚至幾代聽著她的故事長大的孩子的信念轟然倒塌,就像她今日這樣呢?等到了那時候,她臉上的神情,是不是也會跟如今的校長一樣,再也藏不住自己被這段回憶折磨的遍體鱗傷的心?但她不會否認這一段過去,永遠不會,甚至,她會說出跟鄧布利多校長今日說出的一樣的話,這段過去給她的教訓又何曾不夠深刻,她做出的選擇又何曾沒有在她身後劃下一道萬丈深淵?

「我的青年終結於我十八歲那一年,」鄧布利多輕聲說,「從那時起,我從未年輕過一天。」

(「myyouthhadendedwheniwas18yearsold,andihaveneverbeenyoungagain,neverforevenonesingleday.」)

辦公室裡的沉默延綿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從鉛灰色轉為了墨汁一般的黑色,久到harriet甚至以為一個世紀的時間就在這樣的悄無聲息中悄無聲息地溜走了,誰都沒有說話,無論是鄧布利多,harriet,福克斯,分院帽,還是那些牆上的肖像畫們。鄧布利多雙手交叉撐著額頭,悔意與痛苦似乎已經將他淹沒。

「您那麼聰明,為什麼沒能看出格林德沃的本性呢?」harriet終於小心翼翼地開口了。

「hermesgranger是我見過的這個年齡的孩子中最聰明的那一個,」鄧布利多輕聲說,抬起頭來向harriet露出了一個疲倦的笑容,「然而他也沒能看出ronaweasley從一年級開始就喜歡上了他,這個我光在餐桌上抬頭看一眼都能看出來的事實。愛情令人盲目,harriet,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harriet要撐住桌子才沒讓自己差點昏過去。愛情?愛情?格林德沃與鄧布利多之間有愛情?她內心在小聲吶喊著,費了老大的力氣才沒讓自己把這句話嚷嚷出口,那些牆上的肖像都很安靜,似乎並沒有因為鄧布利多的話而受到什麼驚嚇,但是harriet瞥到了不少過往的校長都在死命捶著自己的胸口,似乎一不小心噎住了一樣。

「那——那——」harriet本想問阿利安娜又是怎麼在這個過程中去世的,卻生怕她是這一段感情糾紛受害人——比如她也暗戀著格林德沃一類的,半天開不了口,就像一個壞掉了的留聲機一樣重複著句子的前幾個字,後半部分怎麼也吐不出來。

「你想問格林德沃是否對我報以同樣的感情?」鄧布利多問道,這是第一次校長沒有猜對harriet心裡想說的話,他的語調漸漸恢復了往常的那種節奏,「現在既然我已經是個風燭殘年的老人了,我想我大概可以坦然地說出下面這段話。沒有,我想他當年無恥地利用了我年少無知的感情,希望能通過操縱我的感情來脅迫我成為他的野心的一部分——」

「如果您不想討論這些事情,」harriet忍不住說話了,「您不必告訴我。」

福克斯從喉嚨裡發出一聲輕柔的鳴叫,似乎也在表達同樣的意思。

鄧布利多摩挲著福克斯的翅膀,就像長夜裡一根即將熄滅的蠟燭又再次煥發焰苗一般,過去所帶來的陰霾正從他臉上漸漸褪去。

「我很高興,你在我還在你身邊的時候就發現了這一切,讓我得以有機會親口對你解釋這些事情,harriet。如果你沒有主動提起,恐怕我永遠也不會有勇氣開口向你講述這一段過去。」

「您這是什麼意思?」harriet焦急地問道,「‘還在我身邊的時候’?」

「噢,你不會指望我這個老人還能參加你的葬禮吧,我親愛的孩子?」鄧布利多輕輕笑了笑,「總有一天我會離開的,harriet,而我有預感,那個日子已經在一步步地逼近了。原本我應該等到你更大一些才開始向你授課,才向你傳授我窮盡一生明白的智慧。然而伏地魔不想等到你長大,因而我也無法等到你長大。我很急切,我剩餘的時間不多了,而你要學的東西又是那麼多,幾乎沒辦法在這其中容納下一個老人無趣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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