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布利多突然停住了。
「我之所以會說他們之間有相似之處,是因為他們都反映出了巫師社會中根深蒂固存在的一個問題。」鄧布利多心平氣和地繼續說了下去,就彷彿適才那一秒鐘的停頓,那一句沒有說完的話都不存在似的,harriet儘管內心好奇了起來,但她並沒有問出口,只是靜靜地聽著鄧布利多的話,「如果這個問題繼續存在下去,harriet,走了一個黑魔頭,還會再來一個黑魔頭。而下一次,我們不知道還能否如此幸運地迎來一個救世主。」
「而您希望我能改變這一點。」harriet脫口而出,「您給我上課,不是為了讓我將來能在與伏地魔的決戰中生存下來,而是為了——為了讓我徹底結束這場戰爭,是嗎?」
「噢,我親愛的孩子,你把主次弄反了,不,我給你授課的主要原因當然還是希望你能夠擊敗伏地魔,但是如果在這個過程中,你的所作所為能夠改變我們的這個社會——哪怕只有一點點——而你已經證明你有這個能力了。」鄧布利多站了起來,燭光終於照亮了那張佈滿皺紋的臉面,他快步走了過來,輕輕抬起harriet的右手,臉上是欣慰的喜色,「塞德里克·迪戈裡的死亡不是一場意外」字跡隱約在她手背上顯映,「那就是你能將你身邊的同學,無論階級與成見,都緊密地聯合在一起。這是很了不起的品質,只有天生的領導者才能有這樣的能力。」
那一瞬間,harriet注視著鄧布利多那雙明亮的藍眼睛,她突然醒悟了,意識到鄧布利多早已看穿了她的想法,看穿了她想要在霍格沃茨建立什麼,他在肯定她的想法,並且為她指明她將來要走的道路,無論這些路指向打敗伏地魔的未來,還是建立一個巫師的新世界的未來。這才是他想要教授她的內容,遠遠比之前rona和hermes所以為的內容更加有用,更加重要,更加遠大。
「那麼,您希望我改變巫師社會里存在的什麼問題?」
鄧布利多又坐回了他的辦公桌後面,浮雲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飄遠了,現在harriet能將鄧布利多臉上的每一條皺紋都看得清清楚楚,但是那雙藍眼睛裡所迸射出來的活力卻抹去了所有歲月帶來的老態,「你對麻瓜的歷史熟悉嗎,harriet,尤其是英國的?」
「只有英國小學教導給我的那些歷史知識,先生。」harriet老老實實地回答,「並不是很多。」
「那你至少對英國麻瓜歷史上貴族是如何沒落,而中產階級又是如何崛起進而掌控了整個國家的這一過程略有耳聞吧,孩子?」
「略有耳聞,先生,但還是不怎麼熟悉。」
「我一直都對麻瓜的歷史非常感興趣,儘管這在不少巫師眼裡是非常怪誕和滑稽的愛好。在我看來,麻瓜的歷史在某種程度上是巫師世界的鏡子,我們可以在從中發現它們的相似性與預言性。你瞧,harriet,數百年來巫師一直瞧不起麻瓜,歧視麻瓜出身的巫師,這種成見從四大巨頭建校的時候就已經有了源遠流長的傳統,可為什麼到最近幾十年才開始成為一根能夠挑動巫師社會的刺呢?」
「因為純血統巫師的數量在逐漸減少,而麻瓜出身的巫師和混血統的巫師的數量在逐漸上升。」
「正是。就像是麻瓜世界中的第一次世界大戰過後,英國的貴族階級迅速沒落的原因一樣。巫師,特別是純血統巫師,發現自己在社會上的影響力和地位已經開始逐步下滑。以往,霍格沃茨的男女學生會主席的位置一直都是由純血統巫師所把控的,因為他們自小出生在魔法世界裡,他們有更好的受教育的機會和資源,因此無論從成績還是魔法能力上而言,純血統的巫師在過去的幾個世紀裡一直都是佔絕對優勢的,然而現在這種所謂的平衡正在不斷地被打破。霍格沃茨不僅有像你母親那樣出色的女學生會主席,更有像hermes這樣天資聰穎的麻瓜出身的巫師。在魔法部,你也會發現有越來越多的重要職位開始由混血統或者甚至是麻瓜出身的巫師擔任。再這樣下去,就像第一次世界大戰過後成為了社會的中流砥柱從而掌控了更多的權力和話語權的工人階級一樣,混血統巫師和麻瓜出身的巫師也會在接下來的幾代裡擠掉純血統巫師,成為巫師世界裡的主流。那些古老的純血統巫師家族——儘管他們當中沒有一個人像我這樣瞭解麻瓜的歷史——卻不妨礙他們預見到這樣的一個未來。因此,你就不難看出,為何伏地魔會有那樣一批忠心耿耿的手下。伏地魔許諾給他們榮光,許諾給他們力量,許諾給他們財富,許諾給他們地位,許諾給一切他們已經或將要失去而又急切地想要的到的一切。然而,harriet,你要記住,伏地魔並不想建立一個只有純血統巫師的社會,他甚至不想建立一個社會,他只有一個自私而且隱秘無比的目的——得到他曾經得不到的一切。」
「那是什麼,先生?」
「那是我們另一節課的內容了。」鄧布利多輕描淡寫地轉開了話題,「恐怕我們所剩的時間並不足以拿來討論這個話題,而我還想在你今天必須離開以前教給你點什麼。」
「我不知道我該怎麼做到您希望我做到的事情。」harriet迫使自己從伏地魔的話題上轉開注意力,集中思想考慮著鄧布利多剛才說的那一番話,「就我所知,上一次巫師大戰並沒有改變任何事情,戰爭進行的過程中聯合在一起的種族在戰爭結束之後還是相互仇恨,巫師並沒有因為這場戰爭就對非純血統的巫師多出什麼好感,更不要說家養小精靈,妖精,馬人……即便我能夠讓大家在即將到來的這場戰爭中聯合起來,我也不能保證在戰爭結束以後,巫師社會里這種根深蒂固的階級溝壑就一定能因此而被打破——」
「就我所知,」鄧布利多衝她眨了眨眼,「你已經打破了巫師社會里最難被打破的階級溝壑之一。」
harriet一開始並沒有明白鄧布利多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但隨即,她的臉立刻就紅了,嗓門也忍不住提高了幾分,「先生,我跟德拉科——我是說馬爾福,只是朋友而已。」
「噢,我覺得那也很了不起了。」鄧布利多不以為然地笑了笑,「上一次我聽說一個格蘭芬多和一個斯萊特林做朋友的時候,他們的名字就叫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呢。」
harriet不知所措地看著鄧布利多。
「您真的覺得我能做到這一切?」她低聲問道,「打贏這場戰爭……還有,改變這個社會……所有這一切在我之前從來沒有人能做到的事情嗎?」
「我不知道我該怎麼告訴你,孩子。」鄧布利多笑眯眯地回答,「如果我說我覺得你做不到的話,你會停止你明天就要在有求必應屋召開的那場會議嗎?你會退出鳳凰社嗎?你會停止一切對伏地魔的反抗嗎?你早就告訴自己答案了,孩子,而我只是你的一個謙卑的指路人罷了。」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
「恐怕我們今晚就不得不說到這兒了,harriet,我可不希望助長你喜歡半夜在城堡裡遊蕩的這個習慣。」
「好的,先生。」harriet說著,站了起來,她轉身向辦公室的門走去,就在她即將觸控到門把手的那一刻,她突然轉過身來。
「您不認為蓋勒特·格林德沃和伏地魔是同一種人,是嗎?」harriet問道,這是她能想出來的最委婉最隱晦地詢問方式了,她實在無法抑制自己心中的好奇,「儘管他們都是黑巫師,並且都犯下了許多令人髮指的罪行。」
那一瞬間,鄧布利多眼裡的那種閃爍的活力就像燃盡柴火的壁爐一樣瞬間熄滅了,他好像剎那之間老了一百歲。
「是的,我不認為。」他溫和地說,「但今晚就到此為止吧,harriet,太晚了。」
「晚安,先生。」
「晚安,harri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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