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長安風雲 第一八0 墀德祖讚的末路

「皇上聖明!」眾人舉杯,道聲請,一仰脖子,喝乾了。

陳晚榮美美的把一杯酒喝乾,那感覺非同尋常,自認為這是來到唐朝後味道最美的一杯酒了。

原因何在?不僅僅是慶功酒,還在於,這酒是自己刀頭‘舔’血拼來的,誰喝誰美!

這酒,眾人是越喝滋味越長,一連幹了三大杯,這才意興稍解。

放下酒杯,睿宗的聲調都高了幾分:「舞樂上來!」

一隊宮‘女’樂師應命過來,在席間空地唱歌跳舞。這是唐朝宮廷樂舞,每次宴請大臣都需要的,除了一番喜慶氣氛外,沒什麼好看的。

這樂舞一過,睿宗拍拍手道:「上破陣樂!」

破陣樂本是詞牌名,後因秦王李世民大破劉武周,百姓歌舞於道,參戰將士們用舊曲作新詞,唱出了一首新的軍歌,這就是「秦王破陣之曲」。到了貞觀初年,唐太宗命魏徵增撰七首歌詞,再命呂才協律度曲,製成了流傳千古的。

到了貞觀七年,唐太宗親自制定,分為左圓、右方,先偏、後伍、魚麗、鵝貫、箕張、翼舒,‘交’錯屈伸,首尾回互,往來刺擊,以像戰陣之形。\///\\舞凡三變,每變為四陣,計十二陣,與歌節相應。名為「七德之舞」。

皇帝宴請三品以上官員,或是「蠻夷酋長」都要奏此曲。

千古流傳。就是到了現代也是聲名大振,陳晚榮來到唐朝,早就想一睹此曲全貌,只是沒有機會。聽說要上了,不由得‘精’神一振。凝神靜觀。

只聽一陣咚咚的腳步聲響起,一百二十人披甲持戟,執大纛而來。雖只一百二十人,卻聲勢極壯,走起路來雄赳赳氣昂昂。彷彿千軍萬馬在賓士一般。

「久聞的不凡,適睹前序。就有此聲勢,不愧千古流傳之名聲也!」陳晚榮看在眼裡,聳然動容,不由得感慨起來。

鼓點驟起來,恍若雷霆,‘激’昂高亢,催人奮進。這些舞人持戟高歌歡舞,彷彿千軍萬馬在廝殺一般,讓人熱血如沸。

有兩種,最初是一百二十人。又一說是一百二十八人。這種是給小型宴會用的,現在表演地就是這種。另一種是大型歌舞。一般在遇有重大慶典或是大型宴會時,就會派出兩千馬隊在玄武‘門’外表演。

大型樂舞最有震撼力,兩千人表演的場面本身就很壯觀,再者鼓聲震天地,聲聞百里,氣壯河山,那種噴薄地‘激’情遠非筆墨所能形容。

這是一個小宴會,只能用小型舞樂了,即使如此,陳晚榮上過戰場,在吐蕃‘激’情搏殺的次數不少,一見這舞樂好象回到當初的戰場一般,不由得熱血上湧,‘激’情噴發,眼裡‘射’出殺意高熾的光芒,抓起面前地筷子,和著節拍,在盤碟上敲起來。

如此舉動,實為失禮。不過,只有上過戰場的人才能很好地領悟這種久違的‘激’情,陳晚榮現在哪裡顧得了其他。

哥舒翰也如陳晚榮一般,抓起筷子在盤碟上敲起來,一邊敲,一邊引吭高歌。歌聲嘹亮,極為動聽。卻充滿著一股子噴發的‘激’情,很有感染力。

當陳晚榮抓起筷子敲擊盤碟時,太平公主不由得眉頭一皺,有些怪陳晚榮失禮。就是竇懷貞他們也是大不以為然,更有些人嘴角泛著冷笑。

可是,哥舒翰‘激’越的歌聲響起,他們為那種少有的‘激’情所感染,知道他們回想起了戰場搏殺時地情景,這種情景不是上過戰場的人不能明白,譏嘲不敢再有了。

睿宗愣了愣,這才道:「都敲起來,都敲起來!」也不管群臣說話,抓起筷子就敲擊起來。睿宗在音律上雖不如李隆基那麼得心應手,不過,他對音律很有了解,他每一敲擊下去,都合著節拍。

他一動,群臣自是不能不應了,有些人雖然不以為然,仍是不得不敲擊。一時間,在雄壯地中還有叮叮的盤碟撞擊聲。

這要是在以往,難以想象,睿宗也不會這麼做。哪裡想得到,不敲則已,一敲不可收拾,越敲越來勁。睿宗現在有大破吐蕃的功業,算得上是大有為之君了,這心境完全不一樣了,敲著敲著,這‘激’情就上來了,一發不可收,不僅敲擊,還不住高歌。

他一唱,眾人跟著唱起來,一時間,整個屋裡歌聲飄‘蕩’,鼓聲雄壯。

直到過了許久,‘激’情淡去,眾人這才停了下來。這一切,陳晚榮是始作俑者,眾人不由得自主的把目光聚集在陳晚榮身上。

陳晚榮也意識到了:「皇上,臣一聽這破陣樂,就想到戰場上的搏殺,多有失禮,請皇上治罪!」

睿宗高興之情不減,道:「今兒是喜慶的時節,大傢伙有‘激’情就發嘛,何來治罪之說?」

李隆基發話了:「當年,高祖在這裡舉行宴會,高祖親彈琵琶,太宗皇上起舞,何也?心裡高興,君臣共歡!父皇說的對,今兒大家都高興,不要再拘謹,高興了,想唱就唱。」

這話說得有氣勢,有其豪爽的一面。在陳晚榮的記憶中,李隆基歷來謹厚,沒想到還有其不為人知的一面,不由得刮目相看。

「皇上聖明!」眾人齊聲頌揚。

睿宗笑道:「當年高祖在這裡歡宴時,要頡利跳突厥舞助興,朕這就把墀德祖贊叫來,要他給我們跳一段吐蕃舞。」

「好!」睿宗一席話博得滿堂彩。大破吐蕃之後,還有讓吐蕃地贊普來跳舞助興更讓人興奮地麼?眾人誰個不是急於欣賞呢?

當墀德祖贊給押上來後,陳晚榮一見之下,眼珠差點掉出來了。現在的墀德祖贊衣衫整齊,只是整個人消瘦了許多,這才半天不見,彷彿變了個人似地。

轉念一想,這也很正常,他這個階下囚進入長安,無異於踏入不測之淵,睿宗會如何處置他呢?用他來祭告太廟,那是必然的。在這之後還會殺他嗎?

儘管墀德祖贊雄毅不屈,到了這種程度,雄毅沒有任何用處,唯有焦慮與不安了,他能不消瘦嗎?

睿宗心情大好,笑呵呵的看著墀德祖讚道:「墀德祖贊,當年頡利給押到長安後,太宗皇上沒有殺他,你放心,朕也不殺你。太宗皇上不僅沒有殺頡利,還賜他一座宅子,朕也賜你一座宅子。太宗皇上還封頡利做右衛大將軍,朕就封你做左衛大將軍,你們兩個湊一對吧!哈哈!」

這封賞是太有趣了!這是在譏刺墀德祖贊,群臣是樂不可支,笑成了一片。

墀德祖贊臉上白一陣的青一陣,愣怔了好久,在睿宗灼灼目光的‘逼’視下,不得不低下頭顱:「謝皇上!」

「墀德祖贊落到如今這步,雄毅已經沒有任何用處了,他這已是到了末路!」陳晚榮在心裡感慨不已。回想起當日初見墀德祖贊時,那是何等的豪氣‘逼’人,這才多少時間,整個人都變了,變得能低聲下氣,委曲求全了,這要是在以往,根本就不可能。

失敗很能打擊人!